孙逸没有离开洪隋国。
本来,在天衍宗的交换学习结束后,他应该回丹鼎门。
丹鼎门的门主,是孙逸的师父丹道子。他在丹鼎门的地位和陆泊铮也差不离,除了并没有陆泊铮这份金丹逆伐炼虚的天资。
但是吧,孙逸在蜃海大阵里面的表现实在是太拉胯了。
想想一群化神老怪坐在一起论道,到时候任虚子吹时青青和陆泊铮,凌云子吹叶昼。
我丹道子一生不弱于人,哦,就因为有你这个垃圾徒弟,到时候沦为捧哏的小老弟?
丹道子果断选择了闭关,谁也不见。
丹道子驳回了孙逸回宗门的申请。
“交换学习是为了取人之长,你学好了吗?就急着回来?跟着时贤侄好好修一修你的道心!”
不回就不回,反正孙逸也舍不得他在洪隋国创下的时尚产业,更确切地说,是他推广美学的梦想。
即便剥除妖魔的因素,朝夕阁在洪隋国女子之中,仍旧大受欢迎。
只不过,没了蜃魔的本命神通加成,这一切不像做梦那样顺利,中间会遇到一些困难。
比如,他在梦里,想要研发出来一款美颜丹,只要动一动这个念头,立刻就能炼制成功,简直是比他那神乎其神的小师叔裴玉之还要牛批的丹道宗师。
那怎么可能呢?
药材的选择、丹药的配比、炼制的火候……
每一样都够孙逸发愁到头秃了。
可怜我那一头飘逸的秀发啊,为了炼制这款美颜丹,都快要掉光了。
孙逸今天来长公主府,就是因为收到王虫虫的邀请,“如果我能帮你提高炼丹效率,你的朝夕阁能给我多少分成?”
当然,在孙逸的角度里,联系他的人是时青青。
他以为时青青的灵宠王虫虫,已经自爆死掉了。
结果没想到,就在这里看到了蓉姬。
孙逸对这个妖女,那可有太深的心理阴影了!
当初要不是妖女人太美,演技又太茶,孙逸说不定还不会那么快就着了蜃魔的道。
如果来朝夕阁的不是蓉姬,而是别的妖魔,孙逸脑补了一下那些牛头人身的妖魔来找他装柔弱,我会被蛊惑?
孙逸:“我叫你妖女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有多惨啊?就因为你,我师父现在都不允许我回宗门了,让我跟着时青青修炼道心,在我闯不过问心路前,不认我这个弟子!”
问心路是丹鼎门一条叩问道心的幻境,论起它的可怕程度,那可丝毫不弱于蜃海大阵。
整个丹鼎门,自成立近两万年以来,能在金丹期就通过的,也只有裴玉之一个。
其实要是比起在修炼天资上的妖孽程度,裴玉之绝对不弱于如今在修仙界声名大噪的时青青、陆泊铮、叶昼三人。
只不过他实在是太强了,强到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丹道宗师,即便是老宗主那样的绝世强者,和他也是平辈相交。
谁又会拿他去和小辈做比较呢?
孙逸学着蓉姬当时的样子,又娇又怯,阴阳怪气地模仿:“相亲对象嫌弃我皮肤黑,请问你们这里有美白丹吗?”
蓉姬:“我当时要配合蜃魔完成的目标,主要是表现这个妖魔少女的‘我见犹怜’,不是要你这样掐着嗓子,也不是故意装作娇滴滴,要的是那份天然去雕饰。看来我误判了,你的能力不过如此,我本来还想把你带回魅魔族,让我族人跟你学习怎样表现美。”
毕竟魅魔全部是魔尊手里的工具,注定要沦为大人物的玩物,她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美貌,蓉姬原本看蜃海大阵已成,还以为人族必败,就想带走孙逸,希望他能为自己的族人提供一些帮助。
孙逸本来是想控诉蓉姬,结果反而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用手指着她:“你、你、你……”
孙逸不怕别人说他菜,但不能容忍别人说他不懂得美。
蓉姬这可真是致命的精准打击。
最后,他只愤怒地丢出一句话:“时青青,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妖女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时青青看看王虫虫,王虫虫也看看时青青。
一个是树。
另一个是数据。
她们俩也都不是人族。
所以,在这一点上,对蓉姬没有那么排外。
时青青战术性地吃了一块西瓜,在三观方面的事情上,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人。
蓉姬只是轻轻一抬手,那宽大的袖袍便化作一条长虹般的白练,将孙逸牢牢缠住,“你怎敢直呼吾主姓名?”
时青青:“没事没事,孙道友本来就是我的朋友。”
蓉姬:“他应当称您为尊者。”
那也太尬了吧!
难不成以后每遇到一个人,蓉姬都要这样纠正人家对我的称呼?
时青青好说歹说,总算在这一点上劝住蓉姬。
蓉姬对人族的文化感到奇怪,在魔界,强者为尊,这是刻进每个人神魂深处的常识。
蓉姬说时青青有大乘期战力,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在蜃海大阵里,时青青论起防御力甚至无惧于任何大乘期的围攻。
时青青碾死孙逸,比碾死一只蚂蚁更轻松,孙逸怎么敢对她这样大呼小叫的?
因为呼吸不畅,孙逸一张白净的脸都胀成了猪肝色,但到底畏惧妖女的战力,不敢再在言语上争辩。
王虫虫:“所以就说,孙逸你是真的菜啊!蓉姬的魔灵力被我全部封印,她待在灵气环境里的难受程度,和你们灵修去魔界是一样的,她纯粹使用对于凡人力量的操控,都能绑起来你一个金丹期。”
孙逸:QAQ
“丹修的事,怎么能叫实力菜呢?我们本来的培养方向,就不是战斗型人才,而是研究型人才。”
王虫虫:“很好,那你就好好研究研究吧。”
下一秒,孙逸就被丢进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一处极为陌生的异空间,第一眼看到的是四面的围墙,不是墙,更准确地来说,应当是琉璃,但却没有色彩,而是透明的琉璃,从外面能直接看到里面的人正在做的一切。
正上方的屋顶上摆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明亮而又柔和的光源,照亮了整间房间。
视线的右方是一根粗壮的管道,外表是金属制的银白色泽,从管道口中吐出来的是各式各样的灵药。
桌子上成排地摆着透明琉璃制器皿,又尖又细,里面盛放的是从灵药里提取的液体?旁边是广口型透明琉璃器皿,形似杯状。
一架通体白色的器物,凭空出现在孙逸的手中,它支撑的地方形似一根半弯的手臂,上面是一个伸出来的长筒探头,在中间还有另外三个探头,都被安放在一个可旋转的长筒下。
放在长筒下方的载物台上的,是孙逸熟悉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种灵药,那是一朵灵蕊花的花瓣。
孙逸的头被人往下一按,眼睛正好怼上长筒探头。
孙逸:“!!!”
他看到了什么呀?
那是一个何等瑰丽,又何等玄妙的世界。
无数斑斓的色彩,犹如造物主作画时打翻了颜料盘那般,肆意泼洒,又痛痛快快地鲜艳着。
花瓣上附着的一粒泥沙,经过长筒竟然变成银光闪闪的星体,比他见过最美丽的宝石还要醉人。
飞龙一般的花纹,在云层里游动,似乎是有人在一片花瓣上雕刻出来一整个宇宙的起源壁画。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孙逸怔愣,呢喃道。
王虫虫:“你愣着干嘛呢?还不赶快研究?这可是我花费天大代价,才解析蜃魔幻境原理,利用它模拟出来的全真版医学实验室,玻璃墙、照明灯、试管、量杯、显微镜一应俱全。你在这里面用的所有材料都是虚假的,只是我的代码,但是你炼制的全部过程都是真实的。
你能理解吗?你在现实世界开发美颜丹,炼制失败会炸炉,不光浪费珍稀材料还浪费宝贵时间,但你在这里,可以炼假成真。你可以尽情地探索炼丹方式,但不会消耗任何灵药,只要你神识跟得上,你甚至能控制变量,同时操控几十个炼丹炉。”
孙逸:“我不会用啊。”
王虫虫的声音好像是蛊惑白雪公主吃下那口毒苹果的老巫婆,“它叫显微镜,你刚才看到的是微生物的世界,来吧,孙子小朋友,把你的一缕神念和它勾连,我来教你怎么用。”
将自己的神念和大阵勾连,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稍有不慎,轻则痴呆,重则殒命。
那天,孙逸向时青青求助,时青青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有医学实验室就好了。”
王虫虫:“咱们哪有钱真的去支撑他的实验,搞新药研发可是最花钱的,一百家医药公司里有九十九家都得赔死,如果在我们机械帝国,生病根本不需要吃真正的丹药,都是通过代码——”
说着说着,它忽然一拍脑门,“对啊!孙逸永远理解不了编码的逻辑,但我可以反向操作啊!青青你真是我的福星,爱死你啦大宝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蜃海大阵x
虚拟世界√
蜃魔有这个本命神通,居然只是让人做梦蛊惑人,那也太浪费了吧?
还好蜃魔死了,这个逆天的本命神通,通过蜃海大阵和它的尸体一起留给本虫爷。
我,王虫虫,要利用这个蜃海大阵,成为虚拟世界里的帝王!
真正的高维入侵,可不是从武力开始,魔尊什么的,简直是逊爆了。
本虫爷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从文明开始的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孙逸将自己的神念,勾连进蜃海大阵,和先前那样被蜃魔哄骗着不同,这是他主动交出来的。
一方面,孙逸真的非常被显微镜下见到的世界所惊艳;另一方面,时青青是人族的大英雄,他对她没有丝毫防备。
蜃海大阵的中心。
那具已经死去的蜃魔尸体,两片蚌壳重新打开,在它的身上徐徐冒出一颗眼珠子,眼珠上长出了一条丝线,勾连到孙逸的识海内。
那丝线就像某种活物的触手一般,从孙逸的眼睛里伸出来,爬满他的全身,将他如同一颗茧似的完全包裹、缠绕。
时青青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这画面看起来是真的掉san,一股子邪|教现场的味道。”
但她对王虫虫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青衣少女欢快地交出自己的神念,“虫虫,帮我也来一个,幻境设置成游戏空间,我要玩俄罗斯方块。”
她的神念丝线,蹦蹦跳跳地来到蜃魔的尸体上,见它眼珠子往外冒的太慢,还用丝线模拟成一只小手的模样,硬把它往外面拽。
最终她成为掉san丝线茧二号。
门外,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年迈的苦行僧人,对着时青青双手合十,哀声乞求道:“时贤侄,老衲乃是南无院的长老空见。陶朱公让我来这里找你,我的弟子被蜃魔控制,心魔缠身,可以请你帮一帮他吗?老衲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时青青听自家师父说过这件事了。
当时她和王虫虫的鉴定是:PTSD.
普静小和尚,应该是被蜃魔控制后,有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事其实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普静即便没有眼睛,只用神识一扫,就能发现孙逸和时青青两个人,根本就是被蜃魔彻底控制的茧虫,看她们身上缠绕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蜃线就知道了。
小僧倒要看看,你这个被蜃魔深度控制的茧虫,能帮我治哪门子的“病”?
普静恭恭敬敬地行礼,笑道:“有劳时尊者。”
蓉姬很满意,这和尚是懂尊敬人的,她把普静当做例子,给孙逸教学:“看见了没?下次见到我主时尊者,放尊重点。”
普静的出现,更加让蓉姬坚定,自己的做法没有错,是孙逸太不懂得尊重这俩字该怎么写。
普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魅魔一族的公主,不是死了吗?
不过,这里只是梦境,她可能也是蜃魔捏造出来的一个假象,就像师父那样。
而且是一道,一点也不像本尊的幻影。
普静记得真实的蓉姬,那个和他一同被关在蜃魔牢狱里的魅魔族少女,眉眼间总是有着化不开的浓浓哀愁。
普静回忆着那少女的命运。
她后来的种种遭遇……确实是一位苦命之人。
眼前这道蓉姬的幻影,在这一点上真是太假了,她的眼里满是飞扬的神采,意气风发,就像是有人对她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普静在很多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当徐开先听闻,老宗主来蜃海大阵救他们。
当那些被关在蜃魔牢狱的人,当年知道陆泊铮进阶炼虚境。
当——
我一次次反复被迫观看,水陆大会时的场景,在那个端坐在莲花台上讲经的少年禅师脸上所见,也是一样的神情啊。
那些希望的光,后来都破灭了。
我的希望,是蜃魔种下的,镜中月,水中花。
蓉姬幻影的希望,又是谁种下的呢?
普静最怕看到,希望破碎时的那一幕。
可如果我心里还有所畏惧,那永远也赢不了蜃魔。
“因爱生忧,因爱生惧,若离于爱者,无忧无惧。”身穿袈裟的少年佛子,悲天悯人的声音,清如风铃,从悠远的空处送来,“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
时青青最怕讲经的普静了,因为她一句也听不懂QAQ
普静呐,我们说好了一起信仰南无加特林菩萨,你却偷偷又开始讲经。
王虫虫也很头秃:“这该怎么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