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克爽刚进87师指挥部大楼一层大厅,一个身穿国军陆军少校军服的女军官迎面走来,看黄克爽走进,眼神忽被什么东西定格一般,两手交叉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定,整个人都像被什么力量僵住了。
“师长呢?你们都还好吧?”黄克爽淡然问她,连招呼也不跟她打一个,“带我去见师长。”
“命令我吗?”女军官冷漠的口气,愤然别过脸,“要找你自己找去,我没这个义务。”
“好吧,我自己过去。”黄克爽审视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
“你?你怎么没去死?”女军官这下不乐意了,倒退一步挡在黄克爽面前,“站住,把话说清楚,这几年你都死哪去了?三年了,我连你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原以为你早死了,你还回来干嘛?你还以为你是副师长啊,现在的师长是王敬久,人家不认识你。”
“说完了吗?不是他当师长,老子还不来呢。”黄克爽把女军官往旁边一推,“哪边凉快哪呆着去,老子是来找他抗日的。”
“切,就凭你。”
“……”黄克爽漠然瞥她一眼,向大厅右侧的走廊走去,刚才进门时,郑浩然告诉过他,师长在右手边的101号办公室等他。
女军官苦涩地咬咬牙,眼巴巴地望着黄克爽领着黄志军离去,这个女军官何许人也?看她与黄克爽的关系非同一般,不会是老情人吧?不然这眼神这语气,不是老情人不可能会这样子的,在此先透露一点,此女军官姓叶,叫叶馨,原名叶片馨,按她们当地话喊她‘一片心’,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改名叫叶馨了。
“报告,克爽向王师长报到。”黄克爽站在101号门口,向里面铿锵有力地喊声,同时双腿合拢、昂首挺胸地向办公室里面忙于公务的王敬久敬个军礼,“王师长好!”
“你就是黄副师长呀?黄克爽,幸会幸会,快进来坐。”
王敬久是个帅得没天理的高级军官,他早闻名黄克爽的战功,端详他两眼后,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黄克爽起身欢迎。
说起来,王敬久和黄克爽两人已经神交很久,可惜从未蒙面,看到长得牛高马大、一身正气的黄克爽就在眼前,他发自内心地对黄克爽表示尊重。
“谢王师长!”黄克爽放下军礼,走进办公室,来到办公桌前与王敬久握下手,说:“王师长,我们可终于见面了,幸会。”
“请坐。”王敬久对他做个请坐的手势,看门口战战兢兢地站着黄志军,不禁问了声,“那位是?……”
“哦?!”黄克爽回头看黄志军一眼,“对不起,忘了向您介绍了,他是我新招的兵,同我一样,在十里洋场当车夫。”
“呵呵,真有你的。”王敬久向黄志军招招手,“小伙子,先别愣着了,快进来坐。”
“谢谢长官。”黄志军向王敬久深鞠一躬,然后唯唯诺诺地走进办公室,找个靠门近的沙发坐下,“长官,你们聊,给您添麻烦了。”
“嗯。”王敬久微微笑笑,然后再请黄克爽入座,这时一个女军官端进茶水,分别给黄克爽和黄志军放了一杯,再礼貌地说声“请!”后转身离开。
“那好,我们现在抓紧谈谈接下来的对日工作,黄副师长,你之前写给我的许多信都收到了,电话里我们也谈过几次,对你抗战的决心和建议,我都表示赞同,现在战斗已经打响,我们87师奉命主攻,在蒋委员长和张治中司令的部署下,我们87师和88师奉命即日起向日寇展开反击,你还有什么新的补充吗?”说着话,王敬久领着黄克爽来到边上的上海军事地图前,“你来,我们到这边谈,我们看图说话,这样我们的思路更清晰点。”
“是!”黄克爽跟着王敬久来到地图前,端详一会军事地图后,把目光聚焦到一个叫杨树浦的地方,对王敬久手指了一下地图上的杨树浦,说:“我刚从这地方过来,这段日子来,我基本上是专盯这块了,这个日军据点看似防备森严,自以为装备强悍,更以为他们是海军陆战队不可一世,根据骄兵必败的道理,我认为我们87师首先应该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了。”
“你的意思是?”王敬久不太明白黄克爽为什么首先提议啃这硬骨头的道理。
“王师长,恕我大胆,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大会战,不是一区一隅的战斗,海陆空各兵种都必须协同作战,我们87师应该在航空兵轰炸以及炮兵火力掩护下一举把杨树浦之日军火速消灭掉,再力图击层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我们87师抢的是时间,若有拖延,定会延误战机,千万拖不得,一拖后患无穷,到时候将会无法收拾。”
“是啊,我所担心的也是如此。”王敬久苦笑,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很清楚自己的部队,更担心上头朝令夕改,“嘶,这个容我想想,你请再说。”
“那我想问问你,我们的工事都修得怎么样了?”黄克爽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向王敬久询问防御情况。
“正在广泛构筑工事,工兵营日夜不停地劳作在工事上。”
“额,那就修吧。”黄克爽来时看了,真打起仗来,那些工事起不了多大作用,到时候日军狂轰滥炸一通,什么工事都会被炸成一片狼藉,“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抢时间,先发制人,一旦被动,说什么都晚了。”
“你不是很有信心吗?怎么变得这么快?”黄克爽给王敬久写过很多封信,信中所言信心满满,仿佛国军一到,日军便会一败涂地,“我记得你说过要拿下上海滩只需一个师的兵力。”
这几年,黄克爽一直在上海滩暗中观察日军的活动情况,曾经写过很多信给国民党要人,包括张自忠和现任淞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同时上书过国民党最高首脑老蒋,但写过两封信给老蒋后就不再写了,黄克爽认为纯粹是浪费写信的毛边纸。
黄克爽看人的眼睛说起来很毒,在他眼里把张治中和张自忠两名国民党要员当大哥看,写信时对他们很是敬重,后来证明他的态度是对的,两个张治中(同音)都和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然,这个王敬久也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但黄克爽曾写信给他,主要是因为他是主宰87师的缘故,除此之外,黄克爽对他的感觉只能用“还行”来形容了,并不很看好他。
“是呀,现在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的情形已然完全变了,我们失去了取得胜利最佳时机,不瞒你说,南京方面若再被日本人蒙蔽而拖延时间,到时候大家想哭都没地方哭去,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丑话说在前头,王师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嗯。”王敬久沉重点头,其实黄克爽的担心,也是国军将领们的担心,多年来,上头那个老大的思路和决策变化的太快了。
可是,现在不是抱怨上头的时候,迫在眉睫是要考虑眼下的战争局面,王敬久也顾不上许多了,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任命黄克爽为攻击杨树浦日军的主将,黄克爽是出了名的国军“战神”,这幅重担交给他,王敬久认为再好不过了。
“克爽老弟,这是一幅重担啊,非你莫属。”
“师长客气,舍我其谁?”傲然惯了的黄克爽说了句客套话,可下一句却牛皮得上天,仿佛一切国军将领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哼哼,“舍我其谁”,这四个字也太拽了吧?
幸好王敬久读过他多封信,同时听人传说过他这个牛人,因此懂得他的风格,若是换了别人,王敬久肯定会训他一通,黄克爽这牛B样也太遭人恨了,Y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吹牛和傲气是要本钱的,黄克爽有这本钱,曾在军阀混战中立下过赫赫战功,18岁的时候就当上张作霖东北军某师副师长,但九一八后,他一蹶不振,孤身南下栖身于十里洋场,整天浑浑噩噩,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犹如行尸走肉,若不是眼下再看到日寇侵我中原,他这辈子也许就这样浑浑噩噩了却残生。
日本人占领东三省,黄克爽恨啊,他的爹娘和众多亲人都被日本人杀害了,黄克爽与日军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没有信仰的日子,人真是可怜。”这是黄克爽经常念叨的一句话,打过多年仗的黄克爽做梦都在寻找一条康庄大道,可这么多年来,这条大道似乎太难找了,从军十余年,他一直在黑暗中摸索,但迟迟没有摸出道道来,痛苦的想死的心都有。
“这是你的任命书,国难当头,时间紧迫,烦请黄副师长尽快上任吧。”王敬久亲自写就任命书,再把任命书亲自交给黄克爽,“暂且先委屈你一下,先担任521团副团长,同时兼任521团特别行动队大队长。”
“是!”黄克爽接过任命书,再向王敬久敬个军礼,“那我立刻赶到前线去。”
“嗯,抓紧整顿队伍,准备向杨树浦发起主攻。”
“是!”黄克爽很是欣然,感谢王敬久终于接受了他的提议。
尔后,黄克爽告辞王敬久出门,领着黄志军向521团赶去,521团可不像王敬久那样对他黄克爽客气了,马上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