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亚思刚吃完饭，看黄克爽向他这边走来，赶紧把饭盆往地上一放从地上站起身，立即正身向黄克爽敬礼，远远地恭敬地喊黄克爽一声“师座”，瞧他立身敬礼的姿势完全是一副典型的军人风采，他的身材跟黄克爽一般高大，这在南方像他这么高大的男人可谓是出类拔萃，南方人普遍比较矮小，达一米七就算是高个子了，而刘亚思身高一米八零，只比黄克爽矮三个公分，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不相差多少，好比亲兄弟。

    “刘队长，我们借一步说话。”黄克爽上下打量他一眼，对他的军姿很是满意，向他微微点下头后，拔腿向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刘亚思看黄克爽表情凝重，知道他是为步兵分队阵亡太多而内疚，对步兵分队众多伤亡的士官，刘亚思同他一样也是很痛心，但他绝没有怪罪黄克爽领导才能的意思，这冲锋陷阵的战事本来就是他步兵分队的使命和职责，按刚才的情形，即使黄克爽不身先士卒，他也会同样的带领步兵分队冲出去，只不过黄克爽行动比他早了一步而已。

    “师座，您有话就说吧，属下听着。”刘亚思首先向黄克爽表明自己的态度，“我知道你还在为我步兵分队的阵亡战士内疚，但打仗总是有牺牲，要怪只怪对面的日寇的武器太强悍，反攻太凶猛，个个如疯狗似的，我们打赢他们那么多次，看来是把他们逼急了，俗话说的好，狗急了也会跳墙嘛，因此我们暂且输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改日再报了这血仇就是。”

    “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毕竟是输了，接下来的情形，我不敢想象，我们都是中国人，是中国军人，守住我们每一寸河山是我们军人的职责和使命，一寸河山一寸血，日本鬼子凯觑我们大好河山已久，狼子野心是要吞并我们整个中国，可我们国家太弱了，太弱了。”

    黄克爽站在河边一顿感叹，不时眺望苏州河对面的日军身影，由于夜色深层，看不太清楚对面的日军在做些什么，不过估计他们也应该是在就餐，锅碗瓢盆的声音不时从对岸传来。

    “师座，接下来您是怎么想的？守还是撤呢？”刘亚思试探着问，深怕黄克爽怪罪他，“听说上头已经下了军令，命我们行动队也随87师一起后撤，放弃上海阵地，再择战场。”

    “再择战场？一个大上海都丢了，再择战场就能挡得住日军西进吗？”黄克爽很是恼火，苦闷自己影响力太小，他回过身来，带着考验的语气问刘亚思，“刘队长，如果我们继续坚守，你估计我们能守多久？你试着想一下，接下来日军的下一步会怎么动作？如果我们撤，我们又撤到哪里去？南京吗？”

    这是几个问题，刘亚思消化一下后，说：“凭我们小小行动队，守肯定是守不住的，最后也只有撤，但撤到哪里，我想要根据上头的意思吧，军令一来，叫我们撤哪就撤哪，我想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挺住吧，尽量为其他部队争取更多突围的时间。”

    “你的意思还是守一下对吧？死马当作活马医？”黄克爽对刘亚思的回话并不满意，但看眼前的局势，他说的也在理，为之不堪苦笑，“那你再说说日军接下来会怎么动作？你想日军除了利用占有绝对优势的空火力，日陆军他们会怎么行动呢？”

    这貌似是一个老师考学生的问题，老师已经提示的差不多了，只是期待学生把答案说出来而已，刘亚思有着多年的战斗经验，稍微思考一下把答案说出来，“师座，您的意思是日陆军会使用坦克打前锋吧？然后陆军和海军陆战队齐头并进，一举攻破我们的防线，对吗？”

    黄克爽微微一笑，不做回答，他再转回身望向对面的日军思绪。

    刘亚思看黄克爽表情凝重思绪着问题不敢再说话打扰他，只是如卫兵一样站在他身旁呆立着，可这一呆就是十来分钟，寒风习习，吹得刘亚思和黄志军、郭永强等三人不禁打哆嗦，再看黄克爽一点事都没有，站在河边像个木头人。

    现在大上海已经进入冬季，白天有太阳还好，但到晚上却有些冷了，特别行动队的士官们搂着枪睡在河边或者草地上冻得浑身打颤，连嘴唇都被冻得直打哆嗦，临时负责后勤的沈丽娜带领后勤分队的士官们不忍士官们挨冻，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床毛毯在给士官们盖上。

    士官们身上突增一床毛毯顿感柔软和暖和，纷纷感谢沈丽娜等后勤“雪中送炭”。

    “将士们，大家相互挤一挤，刚从市民家里借来十几张毛毯，大家三五人盖一床吧，相互挤挤互相取暖。”原来这毛毯是沈丽娜带领几个后勤兵到周围的市民家里借来的，战乱时期，市民家里能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多了，为了过日子，市民把值钱的东西太多做了典当。

    黄克爽听到身后的嘈杂声，回头朝士官们宿营的地方望去，看沈丽娜温情备至地照顾士官们，心里猛然为之触动，仿佛大冬天吹来一阵春风，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师座，这叶主任真如自家的亲姐姐，对战士们真好哇。”黄志军看黄克爽脸上露出笑意，马上恭维地笑着插话，“看到她，我就想起了在老家的亲妹妹。”

    “什么话？呵呵，你一会姐姐，一会妹妹，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啊？”一贯沉默寡言的郭永强听到黄志军前言不搭后语笑出声来。

    “嘿嘿，就当是妹妹吧，我这乌七八黑的嘴脸，把她当姐那不是侮辱人家了。”

    “好了，你们听好了，我决定了，黄副官，传令下去，部队除了留守炮兵外，其余分队凌晨4点半开拔，往昆山方向悄然撤退。”

    “是！属下立刻去传令。”黄志军领命，向黄克爽敬个军礼后转身走了。

    “师座，我们步兵不撤把，光一个炮兵分队能挺住吗？”刘亚思心里有些矛盾，他现在不担心步兵，倒为吴志辉的炮兵分队担心起来，“我们步兵已经没几个人了，我在吃饭前清点了一下人数，只有87人，同我们87师的番号一个数字，要不我们同炮兵一起扛吧？让后勤先撤，我们到时候撤起来也快，至少能给炮兵多点撤退余地。”

    “行了，就这样吧，执行命令。”黄克爽不想多做解释，这是他的领导风格和个人脾性，他再对郭永强打量一番，盯得郭永强浑身不自在，跟着他的视线打量自己的身体。

    “把你这套皮扒了，换上我一样的衣服，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当我的活靶子了。”黄克爽不忍郭永强再帮他挡子弹，他仿佛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很对不起像郭永强这样的替身，“你回到刘队长的步兵分队去，我对不起你，害你担惊受怕好几个月，从今天起你回归自由身，对不起，我向你表示歉意，谢谢。”

    “师座，这？”郭永强疑惑，刘亚思也很疑惑黄克爽的突然举止。

    郭永强感觉像掉了魂一样，有种虚脱感，他虽然一直担心受怕，但穿黄克爽大校军衔的军服的这种滋味是很爽的，觉得在人前人后都像模像样，即使他只是黄克爽的替身，但人们投给“师座”的那种崇拜目光，想来都令他陶醉，感觉像生活在梦里，浑身散发耀眼的光芒。

    “师座，还是让他穿着吧，你是我们行动队的最高长官，可不能有任何损失，至少永强可以帮你有个缓冲。”刘亚思虽然心里不赞同下属给长官当替身一事，但为了特别行动队的命运，他觉得郭永强再当当替身也未尝不可。

    “不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执行命令。”黄克爽的口气不容置疑，他只要决定了的事，很难会再改口的，除非他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脱吧，执行师座的命令。”看黄克爽执意的表情，刘亚思安慰郭永强的口气说话，“师座也是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你该谢谢师座。”

    “是，可是，师座，万一……”郭永强很是纠结，心里特别矛盾，，既不舍得脱下军服，又担心不当“替身”了黄克爽没了安全，“师座，万一敌人打你怎么办？”

    “哈哈，放心吧，想要我黄克爽命的日本兔崽子还没生出来。”黄克爽傲然大笑，拔腿向照顾士官们的沈丽娜那边走去，边走边说，“脱下来吧，我也不穿。”

    “你也不穿？”这下，郭永强犯上迷糊了。

    “还不懂师座的意思吗？”刘亚思深为郭永强的智商心碎，“师座的意思是让我们官兵平等，以后我这军服也不穿了，同大家穿着一样。”

    “哦，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郭永强挠下后脑勺，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笑容，有句网络语形容他最恰当不过，“打败他的不是天真，而是无邪。”

    郭永强是个“天真无邪”的小伙子，年幼时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在部队又一直处于底层，目不识丁的他虽然打仗勇猛，但脑子总是未被开化，直到今天他也是一根筋，只懂得一些朴素的民间道理，俗话说，“走多了夜路迟早会碰鬼。”他这样当黄克爽的替身下去，不可能总是如他母亲说的“命大福大造化大”，战争时期，迎接他的可是活生生的子弹，子弹可是不长眼的，躲得过一次，难躲过第二次。

    黄克爽目笑着来到指挥照顾入睡的后勤分队工作的沈丽娜身旁，没头没脑地跟她道谢，听得沈丽娜云里雾里， “师座，你来了，这是我的工作，你谢我什么？”

    黄克爽满脸都是笑，看上去一脸虔诚，“虽然是你的工作，但本师座还是得谢谢你。”

    “师座，你？你这是怎么啦？”沈丽娜疑惑地端详黄克爽上下，跟医生看病人那样的眼神，打了一脸的问号，其大意是“Y的，你哪里犯病了？”

    沈丽娜是不知道怎么触动了黄克爽哪根心弦，其实就在黄克爽看他温情备至照顾士官们一幕的刹那，无形中把黄克爽这个军阀出身的高级军人心中的那根柔丝拨动了，所以才有了黄克爽接下来下令部队后撤的意图，同时诞生了解除郭永强帮他当替身的荒唐行为。

    “谁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任何人都是爹娘养的，沈主任，本师座再次欢迎你来到我们特别行动队，谢谢你给我们带来暖人心意的春风，我代全体士官们谢谢你。”

    “师座，你都说的我不好意思了，我有那么好吗？”沈丽娜羞涩地含笑，在月光下，也能看清她的脸羞答答的红光满面，“师座，做得不好你还是骂我们吧，我们一定努力，你这样子，我们会不习惯的，感觉同你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

    “呵呵，是吗？”黄克爽被沈丽娜的话语逗得更加乐了，装腔作势轻骂了一声，“嘚瑟是吧？好好工作，嘿嘿，你喜欢听这口气吗？”

    “是，听得有男人味。”沈丽娜莞尔一笑。

    “切！”黄克爽哭笑不得地瘪下嘴，就差接下来骂她一声’“贱人”了，“好吧，抓紧工作，以后做得不好，老子还一样骂你。”

    “是。”沈丽娜笑逐颜开，抬手向黄克爽敬个滑稽的军礼，样子如同耍猴，看上去既搞笑又可爱，由于她是大美人，这敬礼的姿势加上脸上绽开的美丽笑容，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她这样子，心也会在刹那间被软化掉，美人是医治男人苦恼的最好“良药”。

    有部电影叫《战争让女人走开》，但看沈丽娜的形象和工作表现，这样的女军人多多益善，国军没有政委一职，但沈丽娜这个政工可是最美的，所做的工作也像共军政委那么一回事，只不过是政委的雏形而已，需要加以学习和训练，若继续坚持和发扬下去，将来肯定是——“最美女政工”。

    “好好工作吧，沈主任。”

    “是，师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