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城码头上,人声鼎沸,锣鼓震天,火光燃起的照明光亮下,挑担的,推车的,肩抗的,人来人往,有序而紧张的将货船上的粮食一包一包的运到岸上的仓库里。
赵诚派了战士伙计担当仓库的收货计数员,有的战士维持秩序,将粮食一排一排的堆放在指定的位置上。
还有的大队里会赶车的大部分战士赶着一辆辆马车,将车上的粮食、棉衣裤送往西山根据地,储藏了起来,这个可是宝贝,一点都不能闪失。
天就要渐渐的亮了,江上漂荡的晨雾中,一艘货船上的人们在逐渐的减少,岸上的人声马叫,也在逐渐的降低,眼看着粮食和衣裤就要搬运完毕。
赵诚和小野一起站在岸上,面对江面上的货船说道:“请转告小民,这次真的是谢谢他送来了及时雨。”
“及时雨?”
小野心里有点糊涂:送粮食来,就是什么及时雨,现在下雨了吗?他看着赵诚,极为差异的问道。
赵诚突然明白,这个中国民间的用语比喻,这个日本人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搞明白的。他嘿嘿一笑道:“及时雨,说的是宋朝时候的宋江。”
“喔,宋江,我知道,《水浒》里的人物。”
“当时江湖上还送给他一个绰号叫及时雨。”
“我明白了,及时雨,就是来得及时。”
“也对,真正的意思是说他仗义疏财,喜欢扶人之困,喜欢救济别人,所以就好像需要雨的时候,雨就下来了。所以就把他比喻成及时雨,”
“哦,把小民比喻及时雨,恩,很好的比喻。”
“确实,这个冬天,在我们面临缺粮少衣的时候,这批粮食和过冬的衣裤送来,就像干旱天气送来的及时雨一样,帮助我们渡过这个难关。”
“呵呵,你们也付了大洋的。”
“这点钱哪够付的。”
“你们能够知道小民的心意,就不愧小民这样甘冒风险的做这件事了。”
“听你刚才说的,一路真的很危险。”
“是危险,都被小民的精心准备所化解掉了。”
“你们具体面临危险具体应对,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还好吧,跟你们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够看的。”小野摇摇头。
“一会儿,我联系好的一位生意老板,将会把他要送的货物借用你们的空船,跑一趟。”
“可以,有银子不赚,傻啊。”
“哈哈哈。”赵诚被小野这个日本人搞的好笑起来:“对对对,有钱不赚是傻蛋。”
这个回程的运费,就算是给护船队队员们的酬劳吧。小野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样做,非常的合算。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这样办。实物送走,空船再装货回来,一来一去,运费就可以减少很多。
小野乘着炮艇,带着另一艘货船一路艰难行舟,虽然是枯水期,还见远处的江水浩浩荡荡扑面而来,浑浊的江水,扑打在身上,脸上,一阵阵寒气。
炮艇上烟囱里冒着浓烟,喘着粗气,哼哧哼哧的向前开动。后面的货船却没有那样的幸运,庞大的船面上,像山一样的粮食,压着船舱,一点一点的向前挪动。
“总指挥,后面的货船走不动了,赶快想办法。”观测员大声的喊道。
“有什么办法?”
小野在风中回应道。
“货船老大说了,赶快联系前面拉纤的,不然,货船就有沉船的危险。”
“好,叫他们赶紧靠近江边,抛锚停船,等候消息。派人上岸去联系拉纤的。”
“是。”
炮艇和货船慢慢的停靠在江边,货船船老大立即派人去联系。
过了一会,船老大带来一位光头汉子,他斜着眼睛看着山一样的货船,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真是一头肥羊。”感觉一块快亮光光的大洋堆在眼前。
“总指挥,这位大哥是这一带地头上的帮办,由他决定派什么样的拉纤队去做。”
“你好,你好,这位大哥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只是你们这个货船太重,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要多出钱啦。”
“大概多少?”
“十万。”光头大汉伸出双手摇晃着说道。
“这么多?”一旁的船老大忽然脸色惊变的喊道。
“不多,这么重的货船,没有百八十号的人拉,动不了。”汉子摇摇头。
“能不能降一些?”船老大低声商量着。
“我还希望你们能够再加一点呢。”汉子两手一摊。
“兄弟,这艘货船,可是给袍哥送去的。去迟了,恐怕…”小野忽然插话道。
“你说什么?袍哥?”汉子惊悚的问道。
“是的,大头排胡舵把子要的。”
“你有什么信物?”
“这个是不是?”小野把兜里的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汉子赶紧接过,翻来翻去的左看右看,在确信无疑的时候,汉子的脸色忽然变了过来,满脸堆笑:“嘿嘿,真是大水冲进龙王庙了,多有得罪,得罪。”汉子双手抱拳,恭敬的对小野说道。
“那我们这事…”小野紧接着问道。
“好办,你们就付一万吧,权当给那些穷小子买饭吃了。嘿嘿黑。”
“多谢兄弟的慷慨。咯,这是你的辛苦费。”小野说着,就递过去几块大洋。
“谢谢,谢谢。”汉子连忙称谢:“你们等着,一会就派人过来。”小野拱拱手。汉子赶紧把大洋揣进怀里,转身就去联系拉纤的人了。
几十号光着上身,有男有女的纤夫过来,将缰绳捆绑在货船的边框上,十人一组,六组人,站在货船的边上。
货船柴油机缓缓的发动,纤夫们随着货船的启动,开始费力的拉去了绳索。
“弟兄们呀。”号子头喊道。
“哟嗬”
“一起来啊…”
“哟嗬。”
“老板来啦。”
“哟嗬”
“快快加油咯。”
“哟嗬”
“有饭吃啦。”
“哟嗬,哟嗬。”
货船在纤夫们的号子声中缓缓前行。
小野听着号子,好奇的望着这般纤夫问道:“他们在喊什么?”
船老大说道:“川江号子,是四川民歌中川江船工劳作时所唱的劳动号子。”
“川江号子?”
“这一带航道曲折,山势险峻,水急滩多,全程水位落差较大,船工们举步维艰。为了缓解船工们的辛苦疲劳,齐心协力,用号子使劳动者忘记疲劳,以齐功力。久而久之,长江上就流传了各种各样的号子了。”船老大话音刚落,就听见号子头又喊起来:“ 嘉陵江上啊,”
“哟嗬。”
“求碗饭哦。”
“哟嗬。”
“身背纤索哦走长江啊!”
“哟嗬。”
“要问路程哟有多远呐,”
“哟嗬。”
“祖祖辈辈走不完!”
“哟嗬。”
“寒冬腊月睡木板,”
“哟嗬。”
“光着身子去推船。”
“哟嗬。”
“吃饱又怕肠整断,”
“哟嗬。”
“饿肚拉船打偏偏。”
“哟嗬。”
“爬滩脚杆打闪闪,”
“哟嗬。”
“下滩脚在浪里钻!哟嗬嗬……”
“哟嗬。”
“嘉陵江上啊,求碗饭哦。身背纤索哦走广元!要问路程哟有多远呐,祖祖辈辈走不完!寒冬腊月睡木板,光着屁股去推船。吃饱又怕肠整断,饿肚拉船打偏偏。爬滩脚杆打闪闪,下滩脚在浪里钻!哟嗬嗬……”
“哟嗬。”
“想我们船工生活惨,风里来浪里去牛马一般;拉激流走遍了悬岩陡坎,头老打头老骂血汗吸干;衣无领裤无裆难把人见,生了病无人管死在沙滩;船打烂葬鱼腹尸体难见,抛父母弃儿女眼泪哭干。”号子头大声的喊道。
“哟嗬。”
船工号子里面充满了无比的悲戚和愤懑情调,一声声如苦如诉,如哭如泣,一句句敲打在船上所有的人们:船工、护船队员、炮艇上的船员、总指挥小野的心上。
小野满脸泪痕,内心酸楚。战争,真的有必要吗?日本真的需要这样的战争吗?
货船就这样在号子声中,被拉纤们一步一步的拉过来,到了重庆朝天门码头。
当领头的号子头来到船老大面前领取工钱时,一个钱袋递了过来:“这是你们额外的辛苦钱。”
号子头捧着钱袋,激动的对着小野弯腰:“谢谢,谢谢老板。”
“这是你们应得的。”
货船在码头上卸了下来,胡舵主亲自到了码头,迎接小野。
袍哥按照约定,和戴笠共同分配了这几百吨粮食。
小野返回南京时,将货船再装载上山城袍哥等人准备好的货物。
来时艰难,去时易。小野一路欣赏了长江沿途风景,真如诗人李白诗中所述:
“两岸猿声啼不尽,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的心情也自然随着时间轻快起来。
田中他们拿着一百多万的大洋喜笑颜开,没想到一趟长江行船,就赚了这么多。他们都在心里计算着,如果多跑几趟,那不是…?他们望着小野被风吹的俊脸上,格外的感觉多么的亲切,多么的可爱。
小民看到小野他们回来,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这次不仅仅赚了一两百万的钱,更主意的是经验:小野遇事不慌不乱处事不惊不躁;宋队长他们护船队员始终听令行动的纪律严明;几方面真诚配合协调一致。更主意的是:这次终于打开了长江中上游流畅的生意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