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杜根发表了《我的一点意见》

    一﹑国防部应当服从白宫，做白宫的忠实工具。

    二﹑国家的统一是第一位的，任何其它意见都得让路。该打就打，不能手软。

    三﹑为防止连锁反应，事态扩大，应在全国实施军管。

    四﹑建议按紧急状态法成立战时领导机构。

    文件右下方是总统的签字。签署时间是十三分钟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签字上。

    被放大数十倍的签字虽有衰老的颤抖，却无疑是真实的签字。对于每个军队高层人士，比自己的指纹认得还清楚。在他们一级级爬上来的各种任命书上，几乎签的全是这个名字。正是这个名字拉着他们升到今天的位置。

    此刻，签名虽然已经久违了，那股威严仍然一丝不少地存在于其中，就像一只巨大的手，轻轻一抚，所有的走向便全顺到了一起，而且心甘情愿，自然而然，没有半点屈辱感。原来与白宫对立的几位军事首脑立刻非常友好地成为“忠诚工具”。

    那个签名越变越大，一尺一尺地增高，一丈一丈地伸长。

    美，关岛，阿普拉港

    有效威慑的前提在于秘密性，如果潜艇行踪被敌人掌握，它就无异于一个用黄金堆起来的废物。

    虽然值班上尉一眼就认出米勒的通行证是最高级别的，带领全体卫兵立正敬礼，例行检查却一项不少。计算器识别，指纹核对，他的“奔驰”也和所有汽车一样检查有无爆炸物。

    他显出不耐烦的样子，考验上尉是否屈服于大人物的压力而放松检查。最后他很满意。

    上次来这已经相隔四十多天。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最长的一次。这一段全部时间都花费在接待和谈话上，简直一分钟也离不开。

    他就开着这辆“奔驰”登上旋翼已经转动的直升机。飞行途中他美美地睡了两个小时，降落前给家中的妻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两小时以后回家，当然，他没说他正在关岛上空降落，看妻子之前先来看一艘潜艇。

    他上任不久，就开始建造这艘导弹核潜艇。在他的战略观念中，一艘用现代最新科技装备起来的导弹核潜艇胜过一百万军队。一个国家只要有一艘，就能以它的核威慑保障任何强敌不敢贸然侵犯。当然，有效威慑的前提在于秘密性，如果潜艇行踪被敌人掌握，它就无异一个用黄金堆起来的废物。

    今天，在布满卫星和红外线的天空下，保密甚至比潜艇工程本身还难。王锋在主席的支持下，占有了这个世界稀有的潜艇码头，将海水排干，改成施工船坞。所有的设备﹑原料﹑部件都伪装成入库物资。为了迷惑卫星，有时先把物资运进周围的地区，再假扮调运物资倒进这里。

    这种防范只是为了对付卫星与那些没有生命的光电仪器。他知道这是相对容易的。最难防的是人，尤其是自己人。如此一个浩大工程，涉及无数部门和人员，要想让每个人都守口如瓶纯粹是做梦。

    他用的方法是不让任何人知道全貌，每个部门每个人都只知道有关自己的那一点。至今，连国防部那一层都不甚清楚这里到底在干什么，干到了哪一步，花了几千亿元最终能造出个什么。

    米勒把车停在码头边上。四周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报告! ”海瑟在车前立正。她穿一身海军便装，没有军衔，没戴军帽，因而不能敬礼。看得出这使他相当尴尬，手足无措。

    “随便吧。”米勒亲切地拍拍他的肩，和她握手。

    进入潜艇内部还需经过两道岗。第一道岗是进入外壳。

    精通潜艇构造的人能发现，从外面看见的庞然大物并不是真正的潜艇，只是一个伪装。

    还有一艘接近完工的潜艇套在里面，只有持红色通行证的人能进去。那才是这项工程的真正对像。

    这个花招是他的得意计策，专门用于对付内部人。多数参与施工的人都不知道真相，即使他们看得出来是两套壳体，也以为是新式结构呢。他知道这项工程不可能永远不让那些自以为有权知道一切的人物光临。

    必须抢在那之前让潜艇完工出海，只留下一个空壳。那时只要几个关键的人守口如瓶，知道内幕的水兵随艇出海，别的人就谁也弄不清怎么回事。

    当初设想这个“金蝉脱壳”之计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付情报机关，现在的意义则要深远多了。他喜欢设计和实施计谋，也许这是天性。儿童时他的理想是做一名优秀的间谍。

    他不赶时髦去搞作战﹑侦察﹑军事研究等，全心全意地投身于尖端武器。他认定未来战争是政治家使用高科技武器进行的，而不是靠士兵的刺刀见红。他为自己设计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完美地实现。现在，就快到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了。

    他对潜艇每一部位都仔细审视。总设计师﹑总工程师和生产总指挥紧张地跟在他身后。他经常来这里进行这种视察。有多少实际意义他很清楚。尽管他在学过导弹，尽管他对全世界的武器装备如数家珍，可在具体的设计﹑制造和施工问题上，他那点知识对身后这几个老总来说连小拇指都算不上。

    他并不想指教他们，他只要他们紧张，要所有的工作人员经常看见中将的军衔在这里亮相。他什么都不用说，沉默而专心的审视，再加上几个尖刻的问题，就足以使这些老总身上出汗，使他们像拉车的马一样，不时被眼前无声晃动的鞭影所提醒。

    通过最后一道岗，进入真正的潜艇内部。主体工程已经完成，正在装修内部。米勒对密封条装配质量进行了一番挑剔，命令全部重装。他拨动锁定转轮，很灵活，一个手指就可以带动。

    他翻来复去地拨，似乎专心之致，在看了气密监视台的试验。指示板上，纵横排列的光点全是绿色，给人一种安全宽心的感觉。

    纯粹而美丽的绿色使他感到舒适，甚至陶醉。海瑟把水密门打开一点，立刻在指示板相应

    位置上出现一个令人心惊的红点，一闪一闪，像血﹑像火。

    他环视潜艇指挥舱。所有的精密仪器都兴奋地闪亮。至少，他心爱的这个杰作是属于他的。

    他已经逐渐形成一个明确的想法: 这艘潜艇不能交出去。

    在他现在这种地位上，他会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这艘潜艇无人知晓地消失在大洋深处。

    他也会设计一个巧妙的程序，让这艘潜艇只受自己一个人指挥。至于做什么，他不知道，但总会是手里的一张牌吧。只要一年就够了。他相信一年内他就能控制局面。如果一切顺利，这艘潜艇就会正常地交到海军去服役。但愿一切顺利。

    他看了看始终用立正姿势站在一旁的海瑟。要保证潜艇服从自己指挥，关键是选择一个合适的艇长。这个艇长不但要有极高的专业水平和实战经验，还必须不被任何部门所掌握。不管是总政治部，还是海军﹑还是舰队司令，都不能对他下命令，甚至连花名册上都没有他。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对自己绝对忠诚。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天意”一类的东西，然而确对“巧合”的奇妙感到惊讶。同时符合上述三个条件的潜艇艇长可以说永远不会有。一个能指挥战略导弹核潜艇的艇长，是被黄金堆出来的，怎么会不在花名册上? 可她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从潜艇学院毕业。十年艇长生涯中，档案的评价永远是三个“Ａ”。据说她仅当了两年核潜艇艇长。她这样的艇长全国仅有十几名。但是谁也没想到，她在美国安那波利斯海军学院研究生院进修时，竟把同班的军官打得颅骨开裂，被法庭判了两年徒刑。

    当然，美国军队更不会容纳这种人，等她服完刑，海军已经把这个当年的骄子遗忘了。是米勒把她找回来，让她当上代表用户的监造人。那只是想利用他对核潜艇的使用经验，也是一种一般意义上的搜罗人才。但自从米勒产生了自己掌握这艘潜艇的想法，每当想到“艇长”这个词时，脑子里就会出现那张永无笑容的脸。

    她肯定是忠诚的，但如果命令她发射核弹，会不会执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