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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丛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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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下河捞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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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我军势如破竹,不断地有战报从前方传来,整个战线都在迅猛地向南推进。在公路的两边的空地上,码着一堆堆缴获的各种弹药,以及大批的枪支、火炮、压缩干粮。迎面经常遇到敌军战俘被押送着向后方遣送。有时也见到因触雷被炸毁的我军车正燃着熊熊大火,冒着滚滚浓烟。也有被击毁的敌人的电单车。公路边不时见到被我军排雷部队排出来的一堆一堆的各种各样的地雷,拔掉了起爆针后堆放在路边。还有一堆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包袋,上面全都印着“中国大米”四个字。

    由于道路狭窄,需要不时停下让车,所以我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太阳偏西时,我们踏上了一条稍为宽敞的水泥路。走了几天山路和泥泞小路,这回觉得脚下的路好走多了,但卫国却脸色严峻地说:“很快又要有一场恶战了, 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怪了,你怎么知道要有一场恶战呢?”守土笑道。

    “脚下的水泥路说明离这里不远一定是城市,你们看看,这条水泥路有两个车道,够宽的了,说明前方是个不小的城市。有城市,特别是大城市, 敌人决不会轻易拱手让给我们的,因此肯定有一场恶战。”

    经卫国这么一讲,大家都觉得他的话很在理,不再说笑了。

    过了几天,部队攻下了前方一个城市,前线部队作短暂休整,我们全连民兵也随部队进行休整。

    驻地周围的崇山峻岭虽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炮声,但相比前几天的情形, 算是安静多了。

    我和卫国早上起床后,跑到河边草丛中解手,顺便在河岸边用手指当牙刷,用手当毛巾,囫囵吞枣地洗漱起来。

    天亮了,民兵们个个早就醒过来了,但除了我和卫国外,其他人都不愿起床,大家实在累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个个都像一摊泥一样躺在床上。

    “有责文书还没来,我们多睡一会儿吧,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新任务。” 蜷在被窝里的守土说。

    我们虽不是军人,但经过了这几天战斗洗礼,我们大概知道什么时候即将有一场恶战。大战来临前,车辆骡马运输各种弹药源源不断运向前方,偶尔见到的穿着四个袋子军装的首长总是铁青着脸,来协助我们连的那几位解放军战士背上的电台总是“吱吱吱”地响个不停。

    现在,一切归于平静,如狂风暴雨过后的大海,静静地喘息着。

    大家吃了早餐后还不见有责文书的身影,大伙便在驻地附近四处走走。不知不觉,我和卫国、守土三人来到了驻地附近的一个救护站。远远看见救护站挂着一面红十字旗,周边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白布单,四周还有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在站岗。

    救护站后边是一条小溪流,上游清澈见底,一些小鱼儿不时跳出水面。但流经救护站后,小溪流已经变成血红,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情十分沉重,默默地向救护站走去,希望有什么可以帮忙,如浆洗被单衣服什么的。快走到救护站时,我们全都僵住了。原来,救护站前边有一块约三十平方米的草坪,四周用树枝团团围起来,里边摆满了草绿色的担架,每副担架上面都安放着一位阵亡的烈士遗体,遗体都用洁白的布单盖住。几位帽子上缀着红十字的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正逐个翻看烈士衣服上的姓名、番号、血型,登记在册后连担架一起抬上救护车后拉向后方。我们三人默默无语,这些牺牲的战士,年纪跟我们不相上下,大多都是十七八岁,他们虽然牺牲了,但有的紧握拳头,有的咬紧牙关,有的圆睁双眼,每一位烈士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生命停止前那一瞬间。

    三人的泪水止不住在眼眶里直打转。卫国是铮铮铁汉,但已然泪眼模糊。

    “孩子,把手伸直了,听话……来,来,我们回家,我们回家……”正当我们三人屏气凝神注视时,一位年长的医务人员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副担架上一位烈士的手放到担架上,准备把他抬上车,可那烈士的手放上担架后, 又伸了出来,依然紧紧攥紧拳头,这样反复几次,老军医便一边轻轻握着烈士的手,把他攥紧的五指轻轻掰开,一边不停地对烈士说:“回家,我们回家……”烈士似乎对老军医的话有了感觉一样,攥紧拳头的手渐渐放松,最后舒展开来。

    当我们悲愤地站在原地时,文书有责气喘吁吁跑来了,我们都知道,每天一早有责文书就从团部领了任务后跑来给大家分派任务。

    有责跑到大卢面前,说是连长叫我们排今天去河里捞枪。

    原来,昨天前线部队攻打附近一个村子时,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一些没被打死的敌人慌不择路,仓皇向村头小河上的木桥跑去,想过桥后躲进山里。结果全被我阵地上的几挺机关枪连人带枪扫落河里。河水流动很缓慢, 估计敌人的枪支还在河里。

    大卢领了任务后马上带领全排民兵来到村头的桥上。卫国主动请求让我们班下河捞枪,大卢拍了一下卫国的肩膀,笑着说:“早就听说你们三个夜里经常到池塘偷生产队的鱼了,现在给你们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多捞几杆枪上来!”

    大卢安排其他两个班民兵分别在河两岸警戒后,我们班民兵就开始脱衣下河打捞。我们脱了衣服才感到寒风刺骨,哆哆嗦嗦走到岸边正准备跳入河里时,桥对面的山上突然有人大声喝道:“口令——!”

    “糟糕了,以为今天没有任务,不会外出,竟然没问有责文书今天的口令。” 大卢听到有人问口令,一时手足无措。

    对方得不到回令,即“哗啦”、“哗啦”地拉了枪栓,危急关头,脱了裤子正准备入水的守土挥着手对大卢叫道:“舅三,别紧张,听口音,他们肯定是解放军。”

    见大卢没反应过来,卫国示意守土赶紧给解放军回话。原来,民兵们平时都是讲壮话,跟城里人沟通时则讲南宁白话,要让他们讲普通话,那他们宁可去犁田耙田。因此,一出境外,每次与解放军沟通,一般都是由守土担当此任,因为守土不仅爱放幻灯片和吹拉弹唱,还喜欢模仿电影里的人物对话,有时走在路上,守土没事就卷着舌头有模有样学着电影里的人物说话。

    见对方又大声吼叫“口令”,守土急中生智,弯腰从路边拿起一条木棍, 挑着自己的一件白色背心,光着身子大声道:“不要开枪!解放军同志,我们是支前民兵,不要开枪……”

    这一招果然奏效。原来背心上印有“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几个字,显然解放军同志看见了这几个醒目的毛体字。一名解放军战士见状跑过来,问我们在干什么,守土如实告诉他,说是打捞枪支,那解放军可能见守土的样子有些滑稽,不禁笑了起来,他们还叮嘱我们务必在制高点做好警戒。

    解放军小分队过桥后,我们继续下河捞枪。昨天河水血红,现在变清了。昨天落在河里的十多发炮弹,爆炸时不仅炸起冲天水柱,还炸死了河里的各种生物。我们看到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不少死鱼,几条水蛇的尸体也浮在岸边的草丛中。

    河床有一人多深,我们分头从几个方向潜水搜索。卫国很快摸起了一支半自动步枪,扔上岸后,继续潜水搜索。不久,守土突然从水底扑腾着蹿出水面,兴奋地大声叫道:“摸到了!摸到了!”他摸起的是一支苏制冲锋枪。

    守土转身又向河中心游去,到了深水处像水鸭子般沉下水底。不过,当他再次浮出水面时却脸色苍白、慌里慌张地向岸边游去,说是不知摸到了什么东西。

    卫国瞪了他一眼,道:“别一惊一乍的,我来!”说罢,便“扑通”一声, 向守土指的地方奋力潜游过去。

    不久,卫国就浮出了水面,左手拉着一条草绿色的枪带,右手艰难地划着水,显然,他在拖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守土见状,赶紧游过去帮忙,两人一起拉着枪带往岸边游,上了岸,两人一起用力拉枪带。突然,水里的东西快拉到面前时,两人吓得差点掉头就跑。原来,枪带的另一头,正好挂着一名敌人的尸体,他头部中了弹,爆出一个血盆大口,这血盆大口被河水浸泡得苍白骇人。

    两人奋力把敌人的尸体拉上岸,将尸体在地上一放平下来,卫国就跑过来, 蹲下身子,双手就如摘花生果一样,三下五除二地从敌人身上解下一支苏制的五六式冲锋枪,又从腰间解下一支手枪,之后又把敌人尸体翻过来,从后背解下交叉挂在胸前的冲锋枪子弹带,最后又从胯部那里掏出四颗苏制手雷。

    守土一边帮卫国摘子弹带,一边喃喃自言:“我们以前是同志加兄弟, 本来无冤无仇,现在你死我活,我们这是各为其主,你休得怪我们……”

    “快!别废话了!”卫国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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