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坏消息

    两天之前。</br> 伴随着真理恒昌的框架破灭，通往无尽之海的大门缓缓关闭，隐去了那个雷霆拱卫的身影。</br> 自始至终，曾经五阶最强和东夏第一之间并未曾动手。</br> 只是彼此冷眼相看。</br> “下雨的天气，不利于出行，真是遗憾。”叶雪涯放下手里的啤酒，轻声感慨，“等雨停了再出发，怎么样？”</br> 将军漠然的回头，看着她的面孔：“出发，去哪里？”</br> “我想想……边境，如何？”</br> 叶雪涯捏着下巴，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可以一举终结武家和公家之间的纷争——皇帝陛下可以得到权力，而将军大人，能够得到自由……”</br> 她说，“既然国无二主，那么分成两个不就是了。”</br> 钧天白狐抬起手指，像是刀一样，将远方燃烧的场景切裂：“将瀛洲的现境和边境之间拆分，现境归那位上皇，而边境则是将军的领土。</br> 我们已经说服了上皇，只要您领受‘建速须佐之男命’的加冕，从此之后，便可以成为瀛洲谱系实质的领袖，便再无烦忧！”</br> 将军被逗笑了，“就像东夏那样？像玄鸟那样当个摆设？”</br> “将军大人——”</br> 叶雪涯停顿了一下，有些怜悯的说：“您就是被自己嘴里称为摆设的老家伙安排到现在的，您还不明白么？”</br> 从很久之前，将军就已经被东夏视为不安定因素。</br> 而从上一届的亚洲新秀赛开始，被玄鸟认定为必须铲除的威胁，排上了日程——不论是为了除去美洲谱系在亚洲范围内的重要支点，还是为了接下来的长远大计……</br> 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玄鸟和瀛洲的上皇之间便有了一份一拍即合的默契。</br> 哪怕上皇年幼，哪怕只有十四岁，但依旧无法改变他作为权力生物的本质。未成年人的卧榻之侧，睡着一个美洲人……</br> 一个全世界最喜欢自由的美洲人。</br> 谁又不怕一觉醒来屁股疼呢？</br> 瀛洲人又没吃益州火锅的习惯！</br> 就这样，以琥珀为桥梁，双方正式订立了这一份盟约。而里见琥珀作为安房国主的存在，便是这一份盟约的基石。</br> 瀛洲谱系将摆脱美洲谱系的影响，转而向东夏靠拢。</br> 至于驱除了家里的无赖之后，帮忙的邻居会不会撕下友善的面孔，那已经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br> 解决了将军这个心腹之患，上皇将取回对内的完整权力，从此之后，瀛洲谱系便只有一个声音。</br> 须佐男命到时候说话也不管用。</br> 谁让瀛洲谱系自古以来万世一系，上皇本身就具备现人神的属性，就是瀛洲谱系不可或缺的基石呢？大不了再来一波‘神佛合流’式的肃反运动，料理一下那帮反复横跳的弟弟，起码都能有个中兴气象。</br> 至于发扬光大……算了吧，大哥，十代以内别考虑的这么美了好么？</br> 距离美洲太远，距离东夏太近，隔壁就是天文会所承认的五常……在亚洲这个怪物房里，除了万世牌换版本的时候之外，瀛洲谱系什么时候发扬光大过？</br> 不求一夜暴富，能重回以前的小康阶段就已经很不错了。</br>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br> 等对面把合同签了之后，玄鸟戴上老花镜看了几天报纸之后就发现，这事儿可太好办了，找来叶雪涯说：过几个月小叶你去跑一趟，到时候让残光堵个门就完事儿了。</br> 至于将军和黄金黎明之间的猫腻有没有他在背后怂恿，其他的地方还有什么安排，只要他自己不说，恐怕其他人一点线索都摸不到，更不用说把柄。</br> 叶雪涯多少猜到了一点，但她懒得去想。既然是玄鸟攒的饭局，她就只带了嘴来吃饭。</br>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将军，自己烧柴，自己吹火，自己撒了作料之后——铁锅炖自己。</br> 没有破坏秩序，没有伤筋动骨，没有落人话柄，甚至最后根本没有动手。</br> 符残光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打架。</br> 而是作为天文会所认定的亚洲守护，东亚的天罚，过来看一眼，告诉他：门后的世界什么东西都有，唯独没有他想要的自由。</br> 死路一条。</br> 说实话，玄鸟是很期盼将军能够动手的，这样他就能够以天文会的名义下达黑函，彻底将他诛杀。</br>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钓鱼执法。</br> “距离天文会的五常临时会议还有六个小时，将军大人。”叶雪涯说：“在东夏提交议题之前，你还有一个小时考虑玄鸟的提议，他不喜欢等人。”</br> “用不着一个小时，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br> 将军嗤笑：“他在做梦。”</br> 当了这么多年美洲谱系的囚徒，难道还要去做东夏的囚徒么？</br> 同样都是囚徒，又有什么区别？</br> 这个提案，从一开始，他就未曾考虑。</br> 于是，叶雪涯叹息，不再说话。</br> 而将军伸手，打开了自己的酒柜，从其中抽出了一瓶威士忌，拧开了盖子，一饮而尽，仰头欣赏着远方太阳升起的场景。</br> “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日出。”他点燃了嘴角的雪茄，轻声感慨：“真漂亮啊。”</br> “要再喝两杯么？”</br> “不必。”将军挥手，将酒瓶丢进垃圾桶里，“从一开始，我就没喜欢过这种东西……”</br> 说罢，他转身，笔直的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br> 穿过了精致又华丽的厅堂和漫长的走廊，推开了大门。</br> 在那里，天文会的专员已经等待许久，带着来自天文会的拘捕令。</br> “需要戴手铐么？”将军问。</br> “不必。”专员为他拉开了车门：“请吧，将军。”</br> 将军笑了笑，坐进了车里。</br> “开慢点。”</br> 他凝视着窗外从没有欣赏过的景色，“让我好好看看风景。”</br> 漆黑的轿车启动了，沿着道路缓缓远去。</br> 消失不见。</br> .</br> 沙滩上，叶雪涯终于长出了一口气。</br> “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会动手的，吓死我了。”她摇头感慨着：“可惜，符叔你们没有分出什么胜负啊。”</br> 她好奇的问：“我还挺想要知道你和将军哪个更强一些的？”</br> 在叶雪涯的身旁，符残光的身影缓缓浮现。</br> “我虽然没赢，但他早已经输了。”</br> 中年人眺望着远处的海景，怜悯的叹息：“属于他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而已。”</br> 老兵，早已经无声凋零。</br> .</br> .</br> 三天之后。</br> 存续院下属机构的病房里，沙赫捏着下巴，端详着手里的资料，啧啧感叹：“竟然还活蹦乱跳的，真厉害啊，槐诗。”</br> “实话说，就连我也……”槐诗耸肩，躺在仪器的框架里，看着自己各项惨不忍睹的数值。</br> 现在，终于体会到了氪金的好处。</br> 槐诗，18岁，住在石髓馆，未婚，给象牙之塔打工。每天做工具人二十四小时加班到天亮，抽烟喝酒，绝不睡觉，源质里全是诅咒，血里全是毒。而且上一次睡前打了一场群架，楞啃了一个毁灭要素的细胞，然后昏睡到现在，躺在存续院的ICU里。</br> 就连存续院都很诧异，他怎么就都没有暴毙？</br> 圣痕已经快要崩溃，他的灵魂遍布裂隙，深渊侵蚀到这种程度，非但没有凝固，看上去都还很健康。</br> 至于神性……</br> 为了给归墟塞那一截永生之兽的肉块，大司命的神性基本完全都给烧没了。</br> 取之于丹波，用之于丹波，槐诗倒是不心疼，就是头疼。</br> 医学意义上的头疼，不定时的偏头痛。</br> 那是源质匮乏的恶果，现在他就好像重归十七岁之前，每时每刻源质都在被归墟抽取着，用来镇压和封锁内部永生之兽的那一粒头皮屑都够不上的细胞组织。</br> “嗯，报告我看完了。”</br> 沙赫合上手里那一本厚厚的大书，捏着下巴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br> “……不如再叫一个人来，左边说好消息，右边说坏消息，互相对冲一下？”槐诗提议道：“说不定人就没事儿了。”</br> “有创意，哈哈哈哈！下次我一定要在季度会议上跟尼芬海姆讲一讲这个笑话！”</br> 沙赫拍手鼓掌，然后收起笑容，“那就先从坏消息说吧。”</br> “我想听好消息。”</br> “坏消息说来就有点严重了。”</br> 沙赫装作没有听到，认真的说道：“根据我们的谨慎探查，仔细分析，会议讨论和专家组研究……最终遗憾的发现，以我们现在能够公开的技术，基本上没有办法把永生之兽的肉块从你的归墟里取出来。</br> 你看，这个探镜扫描的结果……”</br> 他举起手里的片子给槐诗看，上面已经化作血红的漩涡。</br> “大司命的神性要对付这种程度的对手，实在是有些薄弱，虽然成功将它封存在归墟里，但自身也已经损耗的差不多了。而永生之兽的细胞也在外界压迫之下，和归墟结合在了一起……我想象怎么说？”</br> 他想了一下，拍手，眉飞色舞的比喻道：“恩，小火慢炖煮白米饭，然后煮干之后粘锅了！”</br> “哈？”</br> 槐诗人都傻了，旋即察觉到他话里隐藏的意思，“等等，公开的技术做不到，那不能公开的呢？”</br> “当然做得到啊。”</br> 沙赫颔首，然后回答道：“但用了之后，你就再也没办法公开了啊。存续院本部雅座一位，二十四小时空调，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