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报案

    第75章 报案</br>初春的午后，杜宅恢复了宁静。</br>杜有邻在书房看书，薛白在院中强身健体。</br>随着敲门声响起，管事全瑞领了许多人涌到第二进院。</br>薛白放下手中的石头，站起身来，眼见着一个老者跌跌撞撞俯冲到廊下，认出这是薛灵家的管事，薛庚伯。</br>柳湘君与六个孩子跟在后方，似乎刚哭过。</br>“六郎。”</br>“出事了？”</br>薛庚伯听得这沉着的问话，迟疑了一下，应道：“是，阿郎被人扣了，祖宅也被抢了。”</br>薛白问道：“为何不去找金吾卫薛将军，却来找我？”</br>薛庚伯苦着脸道：“大宗早说过，再也不管阿郎这些事。”</br>“我就管吗？”</br>“这……”</br>柳湘君趋步上前，关切地端详了薛白一眼，脸上满是惭愧之色，低声道：“郎君又去赌了，不仅输光了钱财，还欠了不得了的债，债主来占了宅院……我没用，那五十贯钱也被抢了。”</br>五万枚铜币装在箱子里，这妇人其实也护不住。</br>“他们说……”柳湘君犹豫道：“他们说六郎你的丰味楼日进斗金，让你拿钱来还债，否则就是不孝。还说，让你到青门康家酒楼赎人。”</br>话到后来，她自觉这个母亲当得丢人，背手抹了泪。</br>但能用的人情这几年全都用尽了，娘家柳氏也好，河东薛氏也罢，他们夫妻俩已被亲戚们万般嫌恶。除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确是走投无路。</br>薛白问道：“他们是特意与伱说的？”</br>“是。”</br>“不急，你们吃过了吗？”</br>柳湘君一愣，还未答，已有人应道：“还没有。”</br>薛白笑道：“那边吃边说吧。”</br>青岚很快端来了午膳。</br>薛白则了解了薛家这六个孩子，三男三女。</br>男孩是七郎、八郎、十一郎；女孩是三娘、七娘、九娘。</br>排行中少了的该是夭折，其中只有七郎、七娘是柳湘君所生，其他都是不同的侍妾生的，而侍妾已经卖掉了。</br>薛灵还有五个更年长的儿子，二郎夭折了，大郎、三郎、四郎早早从军，五郎则过继出去了。</br>“大哥写信回来，等他立功了，就来接我们和阿娘去范阳。到时还六哥钱好不好？阿娘没地方住，六哥只要能将宅院要回来就好……”</br>薛七郎名叫薛崭，今年十二岁，长得瘦瘦小小的，胆子却很大，不怕生人，敢说话，还敢问薛白要钱。</br>这种年纪的男孩有些调皮得无法无天，薛崭不同，他胆大却不调皮。</br>薛白问道：“只要宅院，那你阿爷呢？”</br>薛崭抿了抿嘴，看了柳湘君一眼，不说话。</br>但这孩子，眼神里却有了种倔强，狠狠咬了一口胡饼。</br>薛白遂向全瑞问道：“全管事，家中出了些麻烦，我想问问杜伯父，可否容他们借住……”</br>“不必问阿郎，这就让人把前院客房都收拾出来。”</br>柳湘君见惯了亲戚的冷眼，对此很不安，道：“我与孩子们一间屋子就够。”</br>薛庚伯忙道：“小人睡柴房就可以……”</br>~~</br>傍晚。</br>青门康家酒楼后方的小巷里有一幽静的茶楼。</br>施仲匆匆登了阁楼，低声道：“娘子，薛灵全都说了。”</br>达奚盈盈还在煎茶，对面的位置空的，却摆了个干净的小茶杯。</br>“他说是西市署的一个小吏孙承出钱让他认亲，小人去查了，孙承有个族姐是太子宫人，为太子生了次子儋。”</br>“查这些何用？圣人御口定下父子相认的佳话，你难道说圣人错了？”达奚盈盈道：“薛白来了吗？”</br>“没有。”施仲道：“我们的人盯着杜宅，薛白根本就没出来过。”</br>“等着。圣人给他指的阿爷，他不能不救。”</br>小火炉上，茶水已沸腾起来，茶沫浮动。</br>达奚盈盈略略皱眉，心想，薛白不应该看不出来的，自己不过是想先卖他一个人情罢了。</br>只要来，她大可以把人与宅院都还给他，往后慢慢接近。</br>可为何不来呢？</br>~~</br>天色渐暗，这是天宝六载最后一个不宵禁的夜。</br>~~</br>杜家姐妹走进薛白屋中，站在他书案前看他今日读书练字的成果。</br>却见一张习字稿上写了首诗。</br>“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br>这诗很美，以至于两人都呆愣了一下。</br>薛白洗漱归来，见她们转过来，仔细看了看她们的表情。</br>先见了杜媗那并不自然的神情，他若有所悟。但再看杜妗，她神情亦是不对，他反而更迷茫了些。</br>“听全瑞说，薛灵出事了？”</br>“嗯。”</br>“你不去赎他？”杜妗问道：“若需用钱，账上可先支一些。”</br>薛白摇了摇头道：“这种人是个无底洞，赎回来也没用。”</br>杜媗道：“你马上便要进国子监，不好落一个不孝的罪名。”</br>“他若是死了，你还得为他守孝三年才能入仕为官。”</br>薛白倒也明白这些，沉吟道：“债主知道丰味楼之事，这很正常，但也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br>“你的意思呢？”</br>“不急。”薛白道：“且观察两天再看。”</br>杜家姐姐纷纷点头，三人间隐隐有些微妙的气氛。</br>“观察观察也好，那你这几天就不急着搬过去了？”</br>“嗯，宅院都没了……”</br>~~</br>次日是元月十七。</br>上元节三日休沐已过，长安开始恢复往日的忙碌。</br>清晨，杜五郎与薛白在廊下打了招呼。</br>“好困，你的窗枢还没修好？昨夜又响了一夜。”</br>“昨日薛家出了些麻烦，忘了。”</br>“什么麻烦？”</br>薛白大概说了薛灵之事，听得杜五郎好生苦恼。</br>“啊，摊上这样一个阿爷，很麻烦吧？前阵子，阿爷就立了个家训。”</br>“薛家亦有这般祖训，子孙敢赌博者，永世逐出家门，不论父母儿女，必与之恩断义绝。”</br>薛白虽是刚刚受到启发，才拟了这祖训，语气却很平实。</br>杜五郎听得连连点头，道：“不愧是三箭定天山的白袍将军之后，家风严正。我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原来你是薛老将军曾孙。我陪你去办这件事吗？”</br>“丰味楼不忙？”</br>“当然忙，如何不忙，宴席都订到明年上元节了。”</br>在薛白眼里，丰味楼比薛灵重要太多。</br>他思忖着，若在长安各坊都能有一家酒楼，雇佣人手，有了能随时调动的护卫、马车，再应对那些暗地里的手段就轻松多了。</br>因此，待两人从正院走到前院，一路上聊的又是酒楼之事。</br>自元月以来，因有皎奴盯着，薛白少与旁人说话，唯独常常与杜五郎谈论的就是酒楼的经营。每当那时，皎奴就会在旁边半眯半醒。</br>“……”</br>“分店？我倒是想过，可这般一来，我们的炒菜技艺可就容易泄露出去了，要不还是再大赚一阵子吧？”</br>“赚得很多吗？”</br>“很多？”杜五郎道：“你就只会用这样粗浅的词来形容进账？”</br>“日进斗金？”</br>“唉，其实账本是由大姐管着，我也不知道具体的。”</br>“没关系，把控菜品才是一个酒楼的根本。”薛白随口道。</br>杜五郎深以为然，干劲愈足。</br>说话间，两人到了马房。</br>杜五郎见薛白牵了马，问道：“咦，你不是说不去救你阿爷吗？与我去丰味楼。”</br>“上元佳节过去了，我才想起没去拜会薛将军，得去一趟。”</br>“岂有此时去拜会的？你大伯此时该在金吾卫坐衙呢……”</br>~~</br>金吾卫衙署。</br>上午时分，忽然响起一声怒吼。</br>“功过并罚？我又犯什么过了？将军！这谋逆案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上次搜杨慎衿别宅也是我带人去搜的……”</br>“急什么？待杨家兄弟定罪了，难道还能不升迁你吗？”</br>“怪了，杨钊怎就现在迁侍御史？我看着他只顾拿麻袋装财物，却成了他找出证据，发现杨慎矜亏空太府？我可去他娘的吧！”</br>“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