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人情

    第118章 人情</br>傍晚，凉风入殿。</br>李隆基一觉醒来，老眼半睁，慵懒地倚在那听高力士叙长安新事。</br>“薛白气量狭隘，柳勣案时右相冤他一遭。此后这小子凡做事，皆似对右相叫嚣‘再来冤我’，此番连王忠嗣也被连累了，尽日就是‘交构’，谁听不厌？”</br>“嗯。”</br>只听结果，李隆基犹感冗陈乏味。</br>此前有过一遭“韩愈”之事，今日再重演，他根本没耐心再听细节。</br>“王忠嗣‘交构’薛白这‘来历不明’的，倒是愿打石堡城了，称圣人赐的军器或有用，待他想个法子来。”</br>“肯打了？”</br>李隆基抬手，任高力士把他架起，神态高深莫测，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br>高力士道：“肯打，满朝都说他‘违逆圣命’‘施恩于下’‘养兵自重’，他却是一听说有办法，连规矩也不顾，直接去城郊‘私造军器’了。”</br>“他把战略看得比朕的旨意还重要！”李隆基依旧骂了一句。</br>但“战略”二字入耳，高力士知圣人对王忠嗣的怒气消了不少。</br>从战略考虑不打石堡城，与因为某种私心而不愿打，是完全两回事。事关边镇重将之性命，只在圣人一念之间。</br>“毕竟是圣人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何脾气，圣人还能不了解吗？”</br>“高将军啊，你又在帮人说好话了。”</br>“老奴定是‘交构’王忠嗣了。”</br>“哈哈哈。”</br>李隆基还没完全睡醒，晃了晃脑袋，想着今日是邀贵妃梨园演舞，还是与梅妃泛舟，或召张家两个侄女入宫打牌？</br>张汀的长姐张泗，牌技也极好。</br>正在醒神，高力士已将几个卷轴递了过来。</br>“圣人，陈将军带回来了。”</br>“嗯。”李隆基已有些习惯看故事醒醒神，喃喃道：“要到高老庄了。”</br>高力士如想起来一般，提醒道：“圣人，右相还在候见。”</br>李隆基恍若未闻，末了，将卷轴一收。</br>“词藻太糙了，又是没润色过的，发回去重写。”</br>“喏。”</br>“做事如做文章，火急火燎，以粗糙、低劣之结果呈报，糊弄朕吗？”李隆基微带不满，“让哥奴回吧，做好份内之事。”</br>~~</br>“阿爷为何不向圣人解释清楚，此事根本与阿爷无关。”</br>“解释？本相一国宰执，三番两次折辱于一竖子，莫非圣人想听宰执言‘陛下，老臣被那乳臭未干的稚子耍了啊，老臣好委屈’，这便是你要我做的解释吗？！”</br>“可此事，阿爷分明没有中计……”</br>“啪！”</br>“还敢多嘴。”</br>李林甫林抬手便给了李岫一个巴掌。</br>“废物！你身为将作监右校，不知管教属下，反而管教起我来了？”</br>“孩儿不敢。”李岫当即便跪倒在地，手足无措，“孩儿不知……”</br>“查！”</br>李林甫怒叱道：“既不知还不去查？跟在老夫身边，一辈子喂饭给伱吃吗？！”</br>“啪！”</br>李岫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慌慌张张往外跑。</br>其实此事与他毫无关系，无非是恰赶到了阿爷气头上了，将作监连工匠在内有两万人，他根本就不认识萧邡之……</br>~~</br>是夜，刑部狱。</br>随着铁链锒铛作响，萧邡之被绑到刑架之上，脸上犹带着震惊、不可思议之色。</br>“诸位，可是弄错了？是我揭发王忠嗣、薛白私造军器，他们未经有司，擅于京畿制造重砲。我秉公探查，未触任何律例，我乃朝廷命官，诸位以何罪名拿我？！”</br>任他喊了许久，却是无人应答。</br>直到刑房外有人开始对话。</br>“刑部官吏也懂施刑？还是我来。”</br>“久仰罗公大名。”</br>“来人，将我的‘驴驹拔撅’搬过来。”</br>萧邡之目光看去，待见一个身穿浅绿官袍的阴翳男子进来，一瞬间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br>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罗希奭，罗钳。</br>站在罗钳身后的还有三名紫袍官员，竟是亲自到刑房来观刑。</br>“不，不，你们没有罪名拿我！”</br>“萧邡之，你诬陷边镇大将，何人指使？！”</br>罗希奭还未动手，犹在招呼人搬东西。</br>萧邡之已有些扛不住，哆哆嗦嗦道：“罗御史，自己人啊，是右相让我做的，真的是右相吩咐……”</br>“事到如今，还敢狡辩？”</br>“真的！真的！就是与你一样的御史，持右相手令命我做的……”</br>“无妨。”罗希奭笑了笑，“一开始都嘴硬，我有的是时日与你慢慢询问。”</br>“……”</br>惨叫声响起，连壁上的火把都跟着晃动。</br>~~</br>薛白已回到了长寿坊的宅院中。</br>青岚知道他怕蚊虫，一回来就拿了很多艾草将屋子熏了一遍，因此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br>似乎做了个梦，梦到他在岸边插了很多鱼杆，第一根拉上来是空的，第二根的鱼钩上挂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惨兮兮的。</br>拉到第三根，却是钓到了咸宜公主，她哭得十分伤心，说怎样惩罚她都可以，薛白凑近一看，却发现她人身鱼尾，原是一条美人鱼……</br>真是个奇怪的梦。</br>“郎君，你做梦了吗？”</br>薛白睁开眼，只见是青岚正蹲在自己榻边。</br>四月下旬的天气有些燥热，她的春衫系得不高，显得很是青涩。</br>“嗯。”</br>“今日要去老师家吗？”</br>“反正起晚了，一会到县衙找老师。”</br>薛白翻了个身，青岚目光看去，觉得他的床榻很舒服的样子。</br>赖了一会床，等收拾停当，薛白在廊下练功，才隐约听到内院那边有人在敲门。</br>绕过竹圃，开了门，只见薛十一郎站在那，敲门敲得满头大汗。</br>“好累，六哥，给院门装个门环吧？”</br>……</br>薛宅，前院大堂。</br>柳湘君、杜五郎正在待客。</br>来的是王忠嗣的麾下一名近卫士卒，名叫管崇嗣。</br>“不急，将军没先送拜帖，我冒昧登门，等一会无妨。”</br>管崇嗣确实愿意等，就是薛崭一直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让他有些不自在。</br>“管将军，你有多高？”</br>“莫唤将军，唤我‘崇嗣’就好，我崇敬王将军，因此改了这名字，身高七尺二寸。”</br>“真高啊，将军在战场上杀过敌吗？”</br>“帐中攒有贼头九颗。”</br>“哇。”薛崭又问道：“我可以与将军比试一下吗？”</br>正受不了这多嘴的小孩，薛白来了，管崇嗣连忙起身，恭敬道：“见过薛郎，王将军想邀你一见。”</br>这态度倒不是冲别的，而是他知道若巨石砲能使河陇军少死一些人，捡回条命的就会是他身边同袍，甚至是他自己。</br>“我们见过，将军与王将军到过沣谷监，测量了抛石距离，我记得将军大名该是管崇嗣？”</br>“薛郎竟记得小人，荣幸备至。”管崇嗣惊喜不已。</br>“走吧。”</br>“薛郎请。”</br>杜五郎特意早起了过来，还仔细梳了头，换了新衣衫，是有话与薛白说的，没想到才见面，薛白却被请走了。</br>他只好跟了上去。</br>~~</br>延寿坊，王忠嗣宅。</br>庭院很大，显得颇空旷，前院竖着箭垛。两个力士只穿着裤兜正在相扑，一群军汉正围在旁边吆喝着看热闹。</br>管崇嗣一路带着薛白、杜五郎往里走，穿过布局方正简单的两重院落，直登大堂。</br>“将军，薛郎来了。”</br>王忠嗣正站在一个简易的沙盘前，见客来，只是颔首示意，径直说起正事。</br>“且看看石堡城的地势，你我谈谈巨石砲如何用。”</br>薛白上前一看，那沙盘是用泥胚做的，比地图更能直观地看出石堡城之险峻。</br>旁边还摆着一张大舆图，画着周遭地势，舆图上还题着一首诗，“石城门峻谁开辟，更鼓误闻风落石。界天白岭胜金汤，镇压西南天半壁。”</br>王忠嗣拿起几个小木架摆在沙盘前。</br>“若不能将两三百斤的巨石抛上石堡城，二三十斤，可否做到？”</br>这个重量的东西抛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