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岁考

    第133章 岁考</br>“裴御史身边人说，他要彻夜在大理寺公办。”</br>夜深，一队右骁卫到了大理寺，听得守门杂役如此说了，大步赶入衙署。</br>身后还跟着几个狱卒，赔笑道：“想必裴御史在亲自审问人犯。”</br>“不合章程。带路，人犯在哪？！”</br>“……”</br>火把的光亮与脚步声惊扰了公房中的清静。</br>裴冕站在窗边，侧耳倾听，远远地正有人在喊话。</br>他猜到是郑虔没有被移交入狱，怪不得自己一进大理寺就被看押起来。杨洄利用自己的名义把人劫走了，可见根本就不顾自己的死活。</br>那两巴掌白挨了。</br>裴冕转动眼珠，道：“南衙来人，若看到你们在此，必然会牵连驸马。你们躲起来，我去应付。”</br>扮作奴仆看押着裴冕的二人是杨洄手下心腹，闻言对视了一眼，犹在警惕。</br>“你跟我们走。”</br>裴冕讶异于他们竟有应对，杨洄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绝无这般细心，背后必然又是薛白。</br>彼此合作过一次，那次，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一夜之间杀了三十余人。</br>这次，薛白势必要杀他了，之所以暂时没动手，该是还在伪造东宫杀人灭口的假象。</br>好在这里是大理寺，他远比这两个奴仆熟悉地形。</br>“好。”裴冕当即老实带路，“随我来。”</br>三人快步在衙署中穿梭，听得喊杀声越来越近。</br>两个奴仆渐渐不安，有心直接掐死裴冕，但此时在不熟悉的地方，他们也担心没了裴冕引路会被人捉到。</br>“快了，这边就能出去。”裴冕不停安抚着他们，突然拉开一个院门，前方火把闪烁，恰撞见那些兵丁。</br>“裴御史，人犯在何处？”</br>下一刻，裴冕迅速窜入黑暗中的小径。</br>“跑什么？！”</br>一片惊喝中，两个奴仆也慌了，心知一定不能被捉到，否则会连累驸马，连忙往外跑，好不容易才跑出大理寺。</br>皇城中一片黑暗，他们不敢乱走以免留下犯禁的记录，干脆躲起来，直到动静渐息，杨洄又派人来找他们。</br>“裴冕呢？驸马吩咐，布置好了，可除掉他。”</br>~~</br>李静忠在睡梦中被推醒，迷迷糊糊听得义子说了句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br>“什么？！他怎敢找来？！”</br>“说有要命之事。”</br>顾不得旁的，李静忠匆匆披衣赶出。</br>穿过一尘不染的长廊，竟真见到裴冕跪在沙砾地里。</br>“伱想害死殿下？”李静忠咬牙切齿，拎起裴冕的衣领，恨不得咬死他。</br>“出事了！我死不足惜，但得把消息告知殿下。”</br>裴冕语速很快，担心万一说得慢了被李静忠除掉。</br>他心知自己要成为弃子了，只有极冷静才可有一丝保命的机会。</br>“无论如何，你不能夜里过来。”李静忠心焦不已，“留下了多少痕迹？！”</br>“薛白与杨洄联手了。”裴冕且不说自己的身份暴露，只说道：“他们要对殿下不利。”</br>即使如此，李静忠依旧杀心不减。</br>他知裴冕此来，实则是为自保，否则就该先撇清干系才对……可惜那些死士被索斗鸡发现，已送出长安。</br>事已至此，他瞬间冷汗直流。</br>“出了何事？”</br>终于，李亨披衣而来，颇有风度地道：“章甫既来，必是出了大事，到堂上谈。”</br>裴冕当即跪倒在地，跪行了几步，道：“臣身份已被揭破，索斗鸡必杀臣，恳求殿下遣臣往朔方，改名换姓，继续为殿下效力。”</br>李静忠冷眼看着裴冕这拼命求活的姿态，又气又无他法。</br>“裴卿言重了。”李亨上前亲手扶起裴冕，勉励道：“孤绝不弃裴卿于不顾。”</br>“请殿下成全。”</br>李静忠好急，裴冕此来，留了一堆罪证。竟不先禀报要事，只顾要挟殿下庇护？该掐死了才好。</br>“到底出了何事？”</br>“薛白揭破了我的身份。”裴冕还在要挟，面上惶恐，说的话却似有深意，“我为殿下做的许多事只怕要被查出来。”</br>他早有准备，他若死，东宫也不好过。</br>李亨目光闪动，态度亲热地拍了拍他，道：“好，你持我信物去朔方，保命安身，以图将来。”</br>“谢殿下！”裴冕连忙道：“我会以王鉷属下的名义离开长安，殿下勿虑。”</br>李亨朗笑，眼神中隐含的阴翳这才稍缓了些。</br>裴冕遂说起今日之事。</br>“依臣所见，他们必要嫁祸东宫，殿下只须点出杨洄与薛白勾结之事即可脱身……”</br>~~</br>天色将亮，杨洄得了消息，看向薛白。</br>“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br>薛白看了一会杨洄的表情，问道：“让裴冕逃了？他去了东宫？”</br>“哈。”</br>杨洄点点头，稍有些尴尬。</br>“我毕竟是驸马，宵禁中做事不方便。但这次，更坐实了东宫的罪责。”</br>薛白斜了杨洄一眼，俱在不言中。</br>他沉吟着，道：“驸马去右相府盯着，一旦拿到裴冕，务必在他开口之前杀掉。绝不能让哥奴知晓我们在此事中的所为，如此，哥奴才会咬着李亨不放。”</br>杨洄懊恼道：“但李亨已经知道了。”</br>“知道又如何？”薛白道：“他才是第一可疑之人，攀咬旁人有用？”</br>远远的，传来了晨鼓之声。</br>薛白侧耳听着，交代道：“把郑虔送回他家中，此次切莫再出差错了。”</br>“送回家中？”</br>“不错，郑虔不知是谁劫了他，到时实话实说，谁会想到是我们藏起他？”</br>杨洄不是容易被使唤的，问道：“冒险将人带出，再还回去，我们不是瞎忙？”</br>“驸马递了证据，这般大事，北衙自会接手。”</br>薛白耐着性子作了解释，匆匆离开这别宅，汇入清晨熙熙攘攘的人群。</br>~~</br>清晨，国子监里就一片吵吵闹闹。</br>杜五郎出了号舍，揉着眼走出院落，只见前方有官吏正带人在挨个号舍搜查。</br>“怎么了？有人舞弊被查了？”</br>杨暄正领着一群生徒在看热闹，一拍杜五郎的后脑勺，道：“笨。他们休想查到我舞弊，是来捉郑博士的。”</br>“郑博士不是已经被捉走了吗？”</br>“越狱了，再捉一遍。”</br>杜五郎愣了愣，拍了拍自己的脸，以清醒一点。</br>他比这些生徒们多了些牢狱经验，知道越狱是很难的，却没想到那文质彬彬的郑博士竟然能越狱。</br>此时，一名绿袍官员过来，四下看了一眼，径直招手唤过苏源明。</br>“苏司业，薛白住哪个号舍？”</br>“敢问长吏何人？为何独问薛白？”</br>“大理寺司直杜鸿渐，督办此案。本官听闻薛白与郑虔交好，他住在何处？”</br>苏源明道：“我亦与郑太学交好，杜司直是否先搜查我的号舍？”</br>“带我去见薛白。”</br>“他只是一介生徒……”</br>“莫多言，带我去。”</br>杜鸿渐之所以来查，就是知道薛白的名气。</br>他承认这个少年已有足够资格扛一些寻常人扛不起的大罪，又岂止是一介生徒。</br>苏源明无奈，惟在前方引路。</br>杜鸿渐随他快步而行，走到廊下，回头一看，见一丑胖少年一路跟着，不由叱道：“闲杂人等让开。”</br>“我住这里。”杜五郎应道。</br>“你与薛白同住？”杜鸿渐摆出威严，喝道：“可知他昨夜犯事了？！”</br>“啊？”</br>杜五郎一脸茫然，讶道：“那我也犯事了？”</br>“何意？”</br>“我整夜都与薛白在一起。他若犯事，我当然也犯了。”</br>“你们做了什么？”</br>“谈论岁考。”</br>杜鸿渐眯起眼，再次打量了眼前的丑胖少年一眼，问道：“你便是杜誊？”</br>“原来长吏也听过我的名字？我们都姓杜，也许还是亲戚呢。”</br>“我是濮州杜氏，宰相之后，与你无亲。”</br>苏源明连忙执礼，道：“失礼了。”</br>杜鸿渐看出来他们是故意拖延，微微冷笑，忽伸出手，推门直接抢进号舍，扫视了一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