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高高挂起

    第156章 高高挂起</br>玉真观里响起悠扬的钟声。</br>李季兰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从衣柜中挑出一件彩裙看着，愈看愈是喜欢。</br>可惜她作为修道之人是不宜这般穿的，无奈放了回去，却是觉得只是看看也很开心。</br>披上一身道袍，对着铜镜偷偷抹了一点胭脂，她拿起昨夜已准备好的文稿出了闺房，去律堂找李腾空。</br>律堂清静，皎奴倚着木框在看故事书，眠儿正抱着一个蒲团睡回笼觉，唯有李腾空在打坐。</br>“腾空子在做功课吗？”</br>“季兰子不做功课吗？”</br>李季兰竟是理所当然地答道：“可我担心打坐会把腿坐弯。”</br>说着，她提起道袍，给李腾空看了看她笔直的小腿。</br>这小举动让李腾空难得有了一点点比较心，小声道：“我的腿也很直的。”</br>“我看看。”</br>虽然都是女子，但等李季兰摸着李腾空的小腿，抬起头显出那艳如桃花的眼，李腾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个师姐怪怪的，总是无故与自己亲近。</br>“季兰子，有客来了。”</br>“是先生来了吗？快请。”</br>“不是，是和政县主来了。”</br>“那等等，我一会过来……”</br>李季兰忙起身抱起文稿出去。</br>薛白让她写的戏文，到时是要献给圣人的，不宜让旁人看到。待她藏好文稿，赶到堂上，便见李腾空正在陪李月菟说话。</br>自从在宗圣宫相识，三人便成了好友。</br>李月菟与别的公主县主不同，并不骄蛮，反而很有同情心，尤其待女子颇好。她自幼丧母，由太子妃韦妃抚养，后来韦坚案发，韦妃落发出家，总之是经历坎坷。</br>“嗯？往常我来，你们都很高兴，今日却像不欢迎我。”</br>“三娘这就胡说了。”李季兰道：“盼着你来呢。”</br>“你们有客来？”李月菟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笑道：“那待他来了，我告辞便是，就别遮掩了。”</br>“哪有客？”</br>李腾空还不承认，下一刻，却有女冠跑来道：“腾空子、季兰子，薛郎到了。”</br>“好吧，我走了。”李月菟笑着起身，却是问道：“对了，我可否与他聊两句？”</br>~~</br>在玉真公主的道观遇到李月菟，薛白并不意外。</br>让他意外的是，这个皇孙女开口竟是对他道了个歉。</br>“对不住，我请圣人赐婚。万一娶了我，伱会很不高兴吧？”</br>“有事吗？”</br>“我能否再替我阿爷向你赔个不是？”</br>没有无缘无故的赔不是，薛白知道她是为何来的，沉吟道：“我简单说几句，你转告你阿爷。”</br>李月菟有些吃惊于他的语气，认为他很凶。</br>但她还是点了点头。</br>“好。”</br>“让他不必再试图拉拢我，没用的，亦不必过于忧虑，我承诺李先生的话，算数；如今我也想通了，李先生说的对，圣人千秋万岁，我与东宫的恩怨不必在意，交由岁月即可。”</br>李月菟眼睛一瞪，被这种话吓到了，愈发担心起她阿爷的病情。</br>薛白道：“总之，眼下我一心备考春闱，不再掺和这些勾心斗角。”</br>他抬了抬手，摆出敬而远之的态度，就此走掉了。</br>李月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暗忖薛白真是无礼又大胆，竟是这般态度对东宫。</br>须臾，她莫名想到了韦妃跪在青灯古佛前将长发一缕一缕绞尽的画面，内心深处隐隐猜想，阿爷是否就是从那时起一点一点失去了威望……</br>~~</br>太子别院。</br>“他是这般说的？”</br>“是，女儿看他好生悠闲，该是不再与阿爷为敌了。”</br>李月菟其实把薛白最恶毒的那句话美化了一下，改成恩怨会随岁月渐渐淡忘。</br>最后，她感慨道：“李先生真是有本事，虽未让薛白为友，却也轻易化敌了。阿爷少了一个狡滑阴险的敌人，可以放心养病了。”</br>“你去吧。”</br>李亨挥退了女儿，从病榻上坐起，拿掉额头上的湿布，脸色有些苍白。</br>“先生确实安抚了薛白，用的一个好办法……原来只要说，太子肯定薨在圣人之前，一切就能解决。”</br>“殿下，绝无人会如此作想，必是薛白故意离间。”</br>“咳咳咳，他也许没这般作想，也许想的是这个太子继位一两年也就够了，不必经营任何威望权力。”</br>说着，李亨摆了摆手，悲叹道：“你不必劝，我并非是在怪先生，他是社稷忠臣，作此想法应当的。这都是我的命数啊。”</br>“殿下！”</br>李静忠听得潸然泪下，俯地悲嚎不止。</br>他这么一哭，李亨反而心情平复，眼睛转动，沉吟道：“看来，拉拢杨党是不成了……还能如何保义兄？”</br>其实已是无法可想了，圣人心意不可违。从石堡城到裴冕案都是借口，搪塞了这么久，终于是搪塞不过去。</br>正在此时，有小宦官匆匆跑来，禀道：“殿下，有人求见，自称王忠嗣之女。”</br>李静忠听得吃了一惊，暗骂她怎敢来，忙提醒道：“殿下，圣人让殿下查的案子可还没有眉目。”</br>“咳咳……”</br>李亨略略犹豫，脸上泛起苦色，咳嗽了几声，重新躺倒，翻了个身。</br>见此情景，李静忠抹了泪，亲自赶到门外。</br>“王十二娘请回吧，殿下是真病了。”</br>“恳请殿下庇护我阿爷。”</br>“王十二娘误会了，之所以说边镇节度使用胡人，那是安抚、激励胡人将领，与王将军无关。”李静忠态度谦卑，苦口婆心道：“眼下杞人忧天，反而才是害了王将军啊。”</br>王韫秀听了，虽然心中犹有惶恐，只好暂时归家。</br>她家中摆着一张地图，乃是她根据此前的消息亲手所绘，用于分析石堡城一战之局势。</br>王忠嗣已围攻石堡城四月有余，哥舒翰击败吐蕃骑兵之后支援，若强攻，当早该攻下石堡城了才是。</br>“阿爷你为何还不胜啊？”</br>~~</br>一张简易的地图摆在小案上，薛白正与李泌对坐而谈。</br>“王将军之所以还未攻破石堡城，想必是还在等。”</br>“等？”</br>薛白道：“等天气转冷，方好用积薪烧岩之法，砲击石脂火球，烧裂城墙……”</br>小炉上的火腾腾烧着，架在火上的茶壶咕咕作响。</br>李泌听完这个办法，脸上浮出慈悲之色，道：“王将军若肯强攻，想必早些时日便能破城，此举是为了减少伤亡。”</br>“那便不知了。”</br>“圣人对小勃律一战很满意，今日又传旨安西嘉奖。并问，高仙芝灭一国，王忠嗣犹不能破一城？”</br>薛白道：“李先生消息好灵通？”</br>李泌摆摆手，道：“待诏翰林，一点职务之便。”</br>“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br>“莫开玩笑了。”李泌正色道：“你可知右相打算让何人接替王将军之职？”</br>“若拿下石堡城，王将军该有大功，如何已想好了要使人接替他？”</br>“节度使用胡人，岂只是说给你我听的？”李泌道：“乃说给王将军麾下，哥舒翰、安思顺等胡将听的。据闻，已拟哥舒翰为陇右节度使；安思顺为河西、朔方节度使；安禄山兼河东节度使。”</br>这是瓜分王忠嗣手上四大边镇之意，乃预料之中。</br>李泌接着道：“你可知安思顺为何人？其叔父，正是安禄山之继父，二人算是堂兄弟。”</br>“如此，天下五大节度使都是安家兄弟的？”薛白神色平淡，却是随口说了一句极为大逆不道的话，“圣人不如直接把安禄山立为太子好了。”</br>李泌原本想吓唬薛白。</br>但纵使他修练得心境恬淡，还是反过来被薛白的狂言吓唬到了，乍听之下，脸色一白。</br>“不至于。”李泌反而还得安慰两句，道：“一则，是否如此安排还未确定。”</br>薛白懂，无非就是讨价还价。</br>李林甫口号先喊出来，为这些胡人争取，到时能定下几个，还是看李隆基的心意。</br>“二则，安家兄弟的忠心犹可信，尤其是安思顺，肝胆忠诚……”</br>“说这些？”薛白懒得听甚肝胆忠诚，道：“今日既是你我私下相谈，我给你展示些神仙术。”</br>“好。”</br>“我观安禄山形相已逆，肝胆多邪，早晚必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