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挥锄

    第261章 挥锄</br>“县尉说到了秋天，交的税比去年少一半，你信吗？”</br>“我没想过。”</br>“我不信。”</br>说话的农人名叫关阿麦，前阵子把租给他种的田地卖给了宋家，如今则暂住在同村朋友刘才的农舍里。</br>他之所以不相信薛白，因他阿爷以前就当过逃户，后来宇文融括户，朝廷曾承诺“六年起科”，即对新落籍的农户免征六年赋调，但第三年的地还未收成，就被朝廷收了重税。</br>关阿麦记得阿爷脸上深刻的皱纹，愁苦的眉眼，却说不出事情的经过。</br>“有地就种呗。”刘才啃着手指，觉得手指有咸味，吮了吮，也许是因为盐分让他精神了些，他又嘟囔了一句，“我信县尉。”</br>他阿爷本想给他起名刘财，取“留财”之意，结果县吏懒得多写，便让他叫了这名。</br>关阿麦问道：“等农闲了，你去县里卖菜吗？”</br>其实宋家买地时给的十贯铜钱，关阿麦不是花了，而是把大半都藏着，就埋在刘才后院的粪堆下面。</br>忽然，有人推门进来。</br>关阿麦连忙起身，唤道：“郭三十五郎。”</br>“刘才，你占了郭家的田知道吗？！”</br>“我没……县尉分我的……”</br>“啖狗肠，还在这跟我‘县尉县尉’，尉伱娘，马上把县署给你的租契交出来滚蛋！”</br>“犁了地，种子都播下去了……”</br>刘才还在说话，直接便挨了一巴掌被打翻在地。</br>郭三十五道：“你在郭家的地上撒尿，是不是也要说地是你的？！”</br>反而是跟着来的郭家管事人不错，和颜悦色地上前扶起刘才，笑道：“我家小郎君说话直率，其实知道你的难处，要是断了粮，到郭家帮忙种地，保你一家子活下去。”</br>这些情况完全超出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人能应付的范畴，刘才还在发愣，一份身契已递到了他眼前。</br>“画个押吧，往后你还在这种地，郭家养你。”</br>“我不识字啊。”</br>“要你他娘的识字？！”郭三十五不耐烦道：“快点。”</br>关阿麦更有阅历些，抬头看了一眼，见郭家带了许多部曲，人多势众。他遂点头哈腰地溜出去，嘴里道：“小人没田，没田。”</br>出了屋子，他先是赶到外面，匆匆从田边跑过，一把拉住一个也在慌张跑步的同乡。</br>“阿才的婆娘女儿在织坊？快叫她们先别回来！”</br>“织坊也打起来了！”</br>“咋了？”</br>“大户捉逃奴，打起来了，死人了都！”</br>关阿麦因自己的婆娘孩子也在织坊，顿时乱了心神，问道：“谁死了？”</br>“薛帅头不让大户捉人，杀了人……”</br>关阿麦稍稍放心，他婆娘长得丑，该是没事。</br>他只觉这情形愈发像是当年阿爷突然被催税时了，官府又变天了。</br>也好在脑子活，趁着薛县尉还在之时，先把田卖了好价钱。</br>等郭三十五郎带人拖着刘才去了下一家，他便重新摸回刘才家后院的粪地里，拿起锄头就刨。</br>这锄头是薛县尉锻造了发下来的，特别顺手，一会儿就刨出了一个深坑，“叮”的一声响，关阿麦怕伤了锄头、铜币，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挖，提出一个大麻袋来。</br>他顾不得别的，抱着重重的钱就跑。</br>“哎哟！”</br>忽然两根棍子伸出来，将他绊倒，是几个郭家部曲，盯了他很久。</br>钱币哗啦啦撒了一地。</br>“三十五郎，有贼！”</br>“我不是贼……这是我的东西……”</br>“从我主家地里挖出来的，能是你的东西？”</br>“真是我的，我卖了田，宋管事给我的，不信你问他……”</br>“你卖的也是我主家的田，还有，宋家管事正跟三十五郎谈事呢，你说谎马上便要被拆穿。”</br>郭家部曲们收拾了钱，提着便走。</br>关阿麦连忙扑过去抱着布袋，喊道：“真是我的钱！宋管事就在那，你问他啊！”</br>“……”</br>宋添寿正在与郭三十五郎谈地界怎么划分，包括薛白新开垦的荒田如何分配，如今地里都出苗了，谈得好谈得坏，一年能差上万石粮食。</br>忽然听到争吵声，他们都转头看了一眼。</br>宋添寿认出来那是前阵子花钱从其手中买租田的农人，暗道晦气，当时虽是试探薛白，但看在薛白面子上出价颇高，另外，薛白确实有给农户底气，没那么多钱不卖。</br>此时却成了笑话。</br>此时，宋添寿只要开口，或能把钱要回来，他却并不想耽误与郭家谈分田地的事。</br>“继续谈吧，郭家引狼入室，如今竟还想要回原有的田地，那新田就别再沾手了。”</br>“郭家损失最大。”</br>郭三十五郎脸色严肃了一些，抬手一挥，让部曲把关阿麦驱开，别吵到他的大事。</br>“我的钱啊！我的！”</br>“别吵，快拖下去。”</br>关阿麦死死抱着那个包裹不肯放手，喊道：“宋管事，你给我的钱……”</br>但他越喊，郭家部曲越是用力将他拖下去，“啪”地一棍子打在他头上。</br>“宋管事！”</br>关阿麦已经顾不得痛了，没了这些钱，他一家子就真的没活路了，于是死死地抱着钱币，呼喊着宋添寿。</br>棍子一棍一棍落在他身上，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离得那么近宋管事都不肯替他说句话？</br>“宋管事……”</br>“噗。”</br>棍子打在皮肉上传来闷响，关阿麦到最后连钱的事都忘了，只瞪着宋管事的身影，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回头。</br>没有。</br>他真的不配让对方多看一眼。</br>“死了？”</br>“尻！死不撒手。”</br>“埋了吧，他是逃户，谁知道他去哪了。”</br>那边，宋添寿脸色也严肃起来。</br>“水渠是薛白用宋家的钱修的，新田必须归宋家所有！”</br>“那块地五十年前归郭家了。”郭三十五郎喝道：“我家的祖坟还在上面！”</br>……</br>当天，关阿麦就被埋了，就埋在离田地不远处。</br>田地里，有一根麦苗也破土而出，它与孕育它的土壤一起，进了大户人家。</br>~~</br>“麦苗都出了，凭什么占我们的田？！”</br>“这块地就不是你们的！”</br>在回郭镇以西，高门大户们遇到的阻力却异常的大，那些被薛白收容了一冬的济民社农人们集结在了一起，十分团结。</br>“此地本是荒地，因为是县里许诺给宋家开荒，宋家才出钱挖这条水渠。薛县尉没与你们说清楚，才让你们占了地。你们吃的是宋家出的粮，占的是宋家的田，有理吗？别的不说，水渠还没修完，如今停了，夏天你们有水浇地吗？！”</br>“说什么都没用，狗大户想抢我们的田，就是不行！”</br>“县署都发话了，你们想要对抗朝廷吗？造反吗？！”</br>“我们要薛县尉回来！”</br>带人来占地的是宋勉、郭涣，二人却没有出面说话，只在马车上看着。</br>宋勉急着立功向家族表明立场，不停催促部曲威逼农人。</br>郭涣则有些心在不焉，抬头看着远处的祖坟，觉得自己懒得再替家族打点侵占田地的事了。</br>倒不是他跟了薛白几天品德就高了，而是心中受到的伤害还没愈合。</br>他近来在想，尽心尽力为这些人牟利有何用？</br>所谓分润利益，利益最是说变就变的，利益关系最是不牢靠……这是亲自经历过才知道的。</br>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死后，那些宅院、钱财都能留给妻子儿女，不，转眼间就被吞得一干二净，最先来吞的还是家族中受过他最多帮忙的亲人。</br>忽然，大喝声把郭涣从沉思中拉了出来。</br>“来啊，打！”</br>“你们这是造反知道吗？！”</br>“打杀我啊！”</br>“……”</br>济民社当中，喊得最大声的是一个叫赵余粮的农夫，他此时还是一个农夫，却是站在薛崭身边，把头伸向那些部曲。</br>“有本事给我来一下子！”</br>盆儿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就护在赵余粮身边，跟着喊道：“哪个敢动看看？！”</br>他们这边气势不弱，反倒让对面有些犹豫起来。</br>“要不就教训这些刁民一顿？”</br>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