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私怨

    第375章 私怨</br>在这朝堂一片乌烟瘴气的时节，王忠嗣回了长安，着实让薛白安心了些。</br>但相比起来，鲜于仲通回朝时乃是内侍省的三品大监、骠骑大将军袁思艺出城迎接；迎王忠嗣的却只有五品中书舍人薛白，排面差了许多。</br>倒是元载，依附了杨国忠之后官升得很快，刚被任命为从五品的东都留守判官，很快便要往洛阳上任。正巧这日还没成行，遂携妻子王韫秀与薛白一道出城。</br>一路上，元载并不谈公事，只问了些薛白的私事。</br>“听闻薛郎要纳妾了？”</br>“嗯？”</br>薛白闻言讶然，道：“我尚不知此事，公辅兄是何处听闻的？”</br>元载道：“长安城已然传遍了，将你营救哥奴之女的事迹编成故事，说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br>“终成眷属我也想，纳妾却没来得及计划。”薛白近来属实是忙，每日都在中书门下省想办法站稳脚跟，救出李家之后，连李腾空都没能见上几面。</br>元载道：“薛郎还是尽快纳了的好。”</br>“为何？”</br>“你若不纳她为妾，要不了多久，长安城便要有新的故事，说你妻子好妒，阻止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传来传去，反要将她传成恶人了。”</br>薛白没想到会把颜嫣置于这等处境，闻言沉默了下来。</br>奇怪的是，反而是元载先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的秦岭，心中羡慕薛白将纳得美妾。</br>“薛郎不必有所犹豫，出人头地、妻妾成群，方为大丈夫。”</br>“公辅兄所言甚是。”薛白随口应了。</br>之后，因王蕴秀策马上前来，两人便不再多谈这话题，只议论朝堂之事。</br>向南行了十里，他们留意着路上的一队队商旅。因王忠嗣回程时并无太多将士跟随，唯有管崇嗣带着十余人，队伍规模与寻常人无异，容易错过了。</br>“阿爷！”</br>还是王韫秀眼尖，忽然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认出了王忠嗣的亲兵，连忙上前，拉开车帘一看，王忠嗣倚在车厢中，脸色虚弱憔悴，面如金纸。</br>“阿爷，你病得重不重？”</br>王忠嗣正被颠簸得头晕脑涨，闻言摇摇头，懒得说话。</br>双方汇合时天色已晚，遂就在长安城外的驿馆歇了，准备次日进长安里。</br>这正是当年薛白与杜媗一起住过的驿馆，故地重游，他还能清晰地回想起与杜媗于黑暗中初次相拥的情形，故而，分配房间时他依旧选择了那一间。</br>入夜，他正独自在屋中假寐，忽听得敲门声响起。</br>打开门，便见一名王忠嗣的亲兵正在门外，不时转头四下打量着，鬼鬼祟祟的样子。</br>两人也不说话，默契地去了王忠嗣所在的屋子里。</br>到了院里，前方，王韫秀也刚到，正与管崇嗣在说着话。</br>“元载不知吧？”</br>“被你们灌了几壶酒，醉死过去了。”王韫秀道：“你们故意的？有何事不让他知晓？”</br>“他如今攀附权贵，为节帅性命考虑，许多事还是莫让他知道为好。”</br>管崇嗣说着，见薛白也到了，迎上前亲手关上院门，低声道：“薛郎来了，节帅还未睡，正在等伱。”</br>“王节帅近来如何？”</br>“好多了。”管崇嗣道，“自从在梁州换了大夫之后，至少病情未再加重过。”</br>王韫秀不知在梁州发生了什么，闻言不由疑惑，问道：“换了大夫？这又是何意。”</br>“长话短说吧，节帅在南诏沾染瘴气，本还不算重。回到益州请了几个大夫之后，病症反而渐渐加重了。初时，我们还以为是鞍马劳顿所致，到了梁州，我们便停下来。好在后来薛郎也到了，揪出那几个大夫中，有人故意害节帅。”</br>“什么？！”</br>“小娘子轻声些。”</br>说着，他们进了客房，管崇嗣长得太高，过槛时都要低着头。</br>王韫秀冷静下来，向薛白行了个万福，小声问道：“薛郎如何能揪出要害我阿爷的大夫？”</br>薛白道：“安禄山、李林甫一直想着加害王节帅，这是早便知晓的。安禄山此前更是派了人到益州，我便有些起疑。”</br>“多亏了薛郎。”管崇嗣道，“否则，节帅万一被人害了，世人还只当他是病逝了。”</br>客房中，王忠嗣已从榻上坐起，精神比傍晚时略好了一些。</br>他该没有考虑个人的事情，见了薛白，当即问道：“朝中形势如何了？”</br>“快要达到平衡了吧。”薛白略带着些调侃之意。</br>王忠嗣听得忧心忡忡，叹道：“圣人提防太子，以杨国忠、安禄山制衡，可东宫被打压过甚，而杨国忠不堪重任，局面看似平衡，恐要失衡了啊。”</br>薛白道：“安思顺已兼任了朔方节度使，王节帅对此人有何看法？”</br>“安思顺曾在我麾下。”</br>王忠嗣太虚弱了，许多事已记不太清楚，目光中泛着回忆之色，缓缓道：“他比我大十岁，在陇右军中的时间也比我久得多。记得，我阿爷跟随薛讷击吐蕃时，安思顺就在军中了。后来，我节制河陇，见他颇有功绩、资历，遂任他为大斗军使。”</br>薛白问道：“若我说安禄山早晚必定造反，节帅认为，安思顺可会是他的同谋？”</br>“我很难相信，在河陇并肩与吐蕃作战的部将、袍泽会造反。”王忠嗣道：“我在范阳，亲眼见到了安禄山筑城屯兵，但安思顺给人的观感，与安禄山大不相同。”</br>薛白道：“这个问题，我也问了我老师。他刚从陇右回来，说哥舒翰已认定了安思顺有谋逆之心。”</br>“他们二人一向不对付，安思顺任大斗军使时，哥舒翰便是副使。当时，我命大斗军去新城征讨吐蕃。安思顺派了一个心腹副将与哥舒翰一起迎击蕃军，那副将屡次以言语羞辱哥舒翰，哥舒翰遂将其活活打死以树威信，之后在尕海连续击败了三支吐蕃军，是为其成名一战，但与安思顺之间的仇怨也就种下了。”</br>“王节帅之意，哥舒翰是因私怨而对安思顺有偏见？”</br>王忠嗣摇摇头，道：“此事可作为判断依据之一。另外，李林甫也知他们有私怨，方才让哥舒翰节度陇右、安思顺节度河西，以为互相制衡。”</br>说着，他歇息了一会，想了想，道：“军国大事，不容马虎。安思顺兼领河西、朔方两镇终是不妥……可劝朝廷免除他河西节度使一职，以高仙芝兼任。”</br>薛白深以为然。</br>不管安思顺为人如何，朝廷都不应该让两兄弟兼任四镇节度。给一个朔方，拿回安顺思经营已久的河西，这是最稳妥的办法。</br>王韫秀在一边看着，只见王忠嗣越来越虚弱，像是说话多了，体内的元气往外泄一般，连忙劝道：“阿爷，莫操心这些了，你歇一会吧？”</br>但其实今夜会面的正事还未谈。</br>管崇嗣道：“在梁州时薛郎走得早，只怕还不知，我已审了那个想害节帅的大夫，他招认是安禄山的人安排他这般做的。”</br>“供状有吗？给我看看。”</br>“有。”</br>一封供状便被递在了薛白的手里，述说了那大夫是如何被安排到益州谋害王忠嗣，涉及到安禄山幕府的几个人物。</br>“王节帅有何打算？”</br>“直呈于圣人。”王忠嗣道：“我已病成这般模样，想看看圣人是否能信我这一回。”</br>薛白认为李隆基不太可能为了王忠嗣而处置安禄山，但听了这句话，再看向王忠嗣那副病容，点了点头，道：“也好。”</br>他想到了前些天公孙大娘因偶有小恙，未能入宫表演之事。</br>其实，自李林甫死后，圣人珍惜元气，已不见患病的臣下了。</br>~~</br>次日，队伍回了长安，王忠嗣的第一件事便是往兴庆宫递了奏折，请求觐见。</br>李隆基正在准备移驾骊山，听得禀报，摇了摇头，私下与高力士抱怨道：“这个薛白，一点也不知朕的心意。”</br>他让薛白出城迎接，虽未明说，但不愿见王忠嗣的态度却很明显。怕万一被那病重之人吸取了太多的元气，或是将南诏带来的病气过到他身上。</br>这想法很荒唐，可事关他的长寿康健，如何谨慎都不过份。</br>这次，却是连高力士都意识到不妥了。李林甫临终前圣人不见，那是因为有道士神神叨叨的，让人感觉见了李林甫不吉利。可若长此以往，一个生病的臣子都不再接见，难免要耽误军国重事。</br>“圣人，王忠嗣毕竟是圣人养子。”高力士思量再三，开口道：“何况他还是征南诏，立下大功归来。圣人若是不见……”</br>“朕是体恤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