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仕女图

    第383章 仕女图</br>七月初一，晨光洒在了西绣岭上。</br>因杨贵妃想要在七夕节到长生殿还愿，高力士遂亲自登山安排。</br>瓜果自是要最新鲜的，其他的，香炉焚龙麝，银瓶的花萼，金盆里摆好了五牲。一应准备做好，巡视后厢时，他偶然听到了有女冠正在议论。</br>“你猜怎么着？天蒙蒙亮时，我看到有人在对面的连理峰上搂搂抱抱，其中那男子却是圣人身边好俊俏的薛打牌。”</br>“怎样叫搂搂抱抱？瑶棂子抱一个我才知晓……”</br>高力士探头看去，只见那两个小女冠躲在廊下的柱子后方，抱在了一起。</br>他不打扰，反而转过身，有力地一挥手，把身后的宦官宫娥们都驱了下去。</br>再看去，先前说话的一个小女冠满脸通红，又道：“他们可不止只是这般抱着。”</br>“还有哪般？”</br>“唔。”</br>趁着她们吻在一起，高力士猫着脚步过去。他擅长这种无声无息的步伐，直走到很近了，她们也不曾发觉，乃至于他已能听到那唇齿相交时发出的轻微的“吧唧”声。</br>许久。</br>“唔，喘不上气了。”</br>“他们亲得可比我们久多了，整整一夜哩。”</br>“还有哪般吗？”</br>“嗯，薛郎的手，像这样探进道袍里了……呀！”</br>说着话，那小女冠看到了高力士，吓得像一只受吓惊的野猫般跳起，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将将将……军。”</br>待那“军”字出口，她们已经跪在了地上。</br>高力士负手上前，冷着脸叱道：“太真子信任你们，把守长生殿之重任托付于你们，竟敢在此卿卿我我，眼中可有戒律？”</br>“高将军饶命，我们知错了。”</br>吓唬了几句，高力士问道：“真看清了是薛郎？从此处看到连理峰，你如何能看得清容貌。”</br>“容貌虽看不清，可不久前薛郎才随驾到降圣观，我偷偷瞧了他好久，那身姿仪态烙在脑里，且他穿的就是那日的襕袍，一样的发饰。”</br>要登上连理峰只有一条路，必须经过虢国夫人的别业，高力士知道那人必是薛白无疑了，遂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女子是谁？”</br>语气虽随意，他心里竟有些微微的紧张。之所以对此事如此上心，因他心里有个担忧，唯恐宫中的某人打扮成道士与薛白幽会。毕竟，那年七夕在长生殿发生之事，他其实从一丝蛛丝马迹里猜到了一些。</br>“那女子我不认得哩。”</br>没有听到“太真”二字，高力士稍松了一口气，问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br>“不高不矮，身材纤细。”</br>身材纤细，那就一定不是杨太真杨贵妃了。高力士意识到方才的担忧太过离谱了，自嘲地摇了摇头，再问话，已是置身事外的心态。</br>“你方才说薛白手探进道袍里，可是胡诌的？她穿的是何衣衫？”</br>“她真穿着一身道袍，与我们一样的装束，头戴莲花冠，脚踏登云履。她与薛郎缠绵到后来，一只鞋子还掉落山崖了。”</br>“女冠？”</br>高力士沉吟着，思量着哪个身材纤细的女冠会与薛白偷情，一个人选浮现在了脑海中。接着，他很快感到了疑惑，掐指一算，心中自语道：“差了两辈。”</br>再次恫吓了那两个小女冠，他吩咐道：“此事不可再对旁人提起，否则你们知道后果！”</br>“是，一定不敢提……”</br>今日轮到袁思艺随侍在圣人身边，高力士下了西绣岭，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一趟虢国夫人的别业。</br>一问，薛白与杨玉瑶却是不在。</br>“如此，李十七娘可在？”高力士脸上浮起了和煦的笑意。</br>他这样的人物，别业的管事不敢怠慢，也不知如何推托，领着他到了花厅相候，并请人去唤李腾空出来。</br>~~</br>李腾空正在睡着，蜷缩在薄毯里，虽闭着眼，脸上隐隐竟能看到笑意，似乎连梦都香甜。</br>她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含着，迷迷糊糊的意识还在埋怨薛白把她亲得嘴都酸了。</br>“十七娘，十七娘。”</br>眠儿与皎奴的催促声扰了她的美梦，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嘟囔道：“别喊了，真讨厌。”</br>这撒娇般的语气让眠儿诧异了一下，还当自己跑到了李季兰房里，再确认了一遍真是自家小娘子，方才道：“十七娘醒醒，高将军来找你呢。”</br>“找我？”</br>“嗯嗯。”</br>“不是找薛白，却是找我？”</br>“就是说呢，十郎吓得已经躲起来了。”</br>眠儿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位宫中大监是为李林甫的案子来的，李腾空亦这般觉得，但还有一丝奇怪的预感，猜他或许是为她与薛白的事来的，虽不太可能。</br>可抵达花厅时，唯见高力士是独自一人端坐在那，并不像是问案的样子。</br>“见过阿翁。”李腾空以昔日的称呼唤道。</br>她是右相千金、宗室远亲，才得以与皇子公主们用一样的称呼来唤高力士。</br>高力士待人有着与地位完全不同的和善态度，开口以非常亲切的口吻问道：“我可否与李家小娘子单独谈谈？”</br>眠儿与皎奴只好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愈发让李腾空的预感强烈了起来。</br>高力士开门见山，道：“都说薛郎与小娘子有情，可我却始终认为你二人只是朋友。看来，我猜错了？”</br>李腾空心中一颤，脸上却依旧是平淡态度，问道：“阿翁何出此言？”</br>“昨夜，连理峰。”高力士径直提醒道。</br>李腾空惊讶于在山顶上还能被人看到，十分后悔不该贪恋与薛白亲密的时光，一不留神就待到了天明。</br>好在，她装作不喜欢薛白已装了许多年了，早便用道家的壳把少女心事隐藏起来，并习以为常了。此时慌乱之下，犹能保持镇静。</br>她想到，自己与薛白的关系，会成为他成事的阻碍，定然是要保密的。尤其是眼前这位高将军，是薛白必要费心欺瞒的对象，不可露了一丝破绽。</br>“恕小道愚钝，阿翁可否明言？”</br>高力士察颜观色多年，要想瞒过他，极难。他观察着李腾空的表情，问道：“昨夜不是伱与薛郎在连理峰上……举止亲密吗？”</br>“什么？”</br>李腾空先是有些不明所以，一瞬间似想明白了，转过身去，看向庭院深处。</br>“季兰子？怎可如此？”</br>高力士并未就此确认答案，而是又问道：“如此说来，你与薛郎之间并无瓜葛。”</br>“我……”</br>“今日只你我二人，我还是个阉人，你不妨与我实言，我盼着能帮你寻个托付，也算不枉与你阿爷相交多年。我问你，想进薛宅吗？”</br>李腾空顺势低下头，有些真情流露地轻语道：“我是仰慕他的，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br>“你是说薛郎无意于你？为何？”</br>“不知。”</br>这是符合高力士原本的判断的，他继续问了几句话，有小宦官匆匆赶来禀道：“阿爷，找到了。”</br>李腾空偷眼瞧去，见自己遗落在连理峰悬崖下的那一只鞋子竟是被找到了。</br>“小娘子，可否让季兰子过来试试这个？”</br>“是。”</br>李腾空走到门外，招过眠儿，吩咐道：“你去请季兰子来。”</br>她不敢多作提醒，只是以有些尴尬的态度杵在那，等了好一会儿，李季兰匆匆赶来，她便给她抛了一个眼神。</br>来不及更多的沟通，高力士已开口道：“季兰子，我问你一件事。”</br>李腾空以有些疏远的语气插了一句话，道：“是关于你与薛白之间的事。”</br>很明显的，李季兰的脸倏然红了。</br>像是冬去春来，春风拂过，桃枝上的桃花径直绽放开来。李季兰眼中秋波浮转，羞意盎然，埋下头去，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应道：“嗯。”</br>“昨夜你在何处？”</br>李腾空没想到高力士这次是这般问，有些担忧。幸而，李季兰似知她心意一般，捏着手指，不作回答。</br>“还请季兰子以实话相告。”高力士虽看起来和蔼，语气里自有不容置喙的威望。</br>“我……与薛郎在一处。”李季兰答道。</br>“何处？”</br>“山上。”</br>高力士遂将那只鞋子递给了李季兰，笑道：“那就物归原主了。”</br>“多谢高将军。”</br>“季兰子不试试吗？”</br>李季兰红着脸，却是绕到屏风后换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