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芝院里,齐蕊卿坐在上首的雕花椅上,悠闲地啜饮着白瓷茶碗里的热茶,以至秋日,天气越发
凉快,因着秋干气燥,温热的茶水反倒显得更加清润。
才将将饮了半盏,就见岳嬷嬷领着两个年轻女子大摇大摆地进了晴芝院,站在门口的红蕉还未进
内通报,岳嬷嬷就宽臀一扭,从红蕉身侧挤进了屋子。
蕊卿看在眼里,眸光一暗,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抽出锦帕轻轻拭着嘴角根本不存在
的茶渍。
岳嬷嬷敷衍地行了礼,示意跟在她身后的春柳和夏荷两个上前,指着两人道:“五小姐,这是老太
太前日里指给三老爷的人,今儿个我把人送过来了……”
蕊卿不紧不慢地放下锦帕,看都不看春柳和夏荷两个一眼,兀自端详着才将将修剪过的指甲,
嘴里漫不经心道:“既是祖母指给父亲的人,送到我这里做什么?”
说罢,抬眼轻蔑地看了岳嬷嬷一眼,嗤笑道:“嬷嬷莫不是老糊涂了?父亲去了锦城,不在京城!
”
岳嬷嬷闻言老脸一僵,面上不由自主地染上怒色,正要发作,想到戴氏务必要将人留下的嘱咐和
那五十两银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面上勉强堆了几分笑意,凑上前道:“瞧五小姐说得……三老
爷不在,到底您才是这里的主子,送给您使唤也是一样的道理……”
得倒比唱得好听!
齐蕊卿心中暗自哂笑一声,怕是只要她做主收下了眼前这两位,等来日父亲从锦城外放归来,戴
氏就会将这两人名正言顺地充作父亲的房里人。
时候,就算是母亲心里再憋屈,怕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虽然依着父亲的性子,死也不会碰
这两人,但又不是没有生气的花瓶,这样俏生生的两个大活人摆在屋里,换谁都恶心。
怎么忍心让母亲将来受那样的委屈?
不过这人嘛,若是不收,戴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不如先将人收下,至于做了谁的房
里人,府上血气方刚的老爷们那么多,可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到这里,齐蕊卿收起面上的轻蔑,换上一副天真不知事的表情,疑惑地看着岳嬷嬷道:“嬷嬷,
既然是送给我使唤的,那她们两人的卖身契呢?”
见齐蕊卿白白嫩嫩的手指头指着春柳和夏荷两人,刚刚修剪过指甲的纤细手指就跟一截脆生生的
嫩葱似的,似乎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岳嬷嬷看得心头一跳,抬眼见齐蕊卿黑亮的眼眸,就像盛在清水碗里的黑水晶一样清澈惑人,不
由自主地开口道:“五小姐,拿来了卖身契,那她们两人?”
齐蕊卿收回手指,满面诚恳地看着岳嬷嬷道:“嬷嬷说笑了,收了卖身契,自然日后就是三房的人
了……”
嬷嬷暗自舒了一口气,心中情不自禁地耻笑道:到底还是小孩子,虽然学了丝大人说话的气势
,但毕竟年岁尚轻,不了解这里面的区区绕绕……哼!
即冲春柳和夏荷两个使了个眼色,向齐蕊卿马虎行了一礼,急急忙忙奔到荣庆院里,向戴氏讨
要卖身契。
了岳嬷嬷的叙述,戴氏心中也颇有些不以为然,先前她还担心顾家那个狐媚子临走前暗中布下
什么暗手,若是五丫头死活不收人,那她也不好强塞,只得等到将来齐敏洲外放回来再作打算。
知顾家那个狐媚子犯了糊涂,以为将人胡乱送回来就了事,哼!眼下五丫头收下了人,在三房
院里待个三五年,将来谁还说得清出处?
她要顾家那个狐媚子,打落牙齿和血吞!
氏心中冷笑,也没耽搁,就将当初从万花楼老鸨子王翠平手里得来的卖身契递给了岳嬷嬷,本
来她想留着卖身契,将来好拿捏春柳和夏荷两个,如今却也顾不得了,若是这两人连三房的门都
进不去,还谈什么日后的拿捏?
至于五丫头齐蕊卿?
哼!
戴氏心中颇有不屑,自信将来齐蕊卿绝对翻不出什么大的花样,就算是翻出花样了,那也绝对会
在她的掌握之中!
岳嬷嬷拿了卖身契,就匆匆忙忙赶到了晴芝院,将卖身契递给齐蕊卿,陪着笑脸道:“五小姐,您
要的卖身契……”
齐蕊卿从红蕉手中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却见立字为证的后面写着几行字,雇主和佣人倒
好理解,写着戴氏和春柳、夏荷,想必就是眼前这两人的名讳,倒是还有一行见证人,下面签了
个王翠平的名字。
齐蕊卿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春柳和夏荷一眼,淡淡开口道:“都叫什么名字?”
春柳和夏荷在岳嬷嬷的示意下连忙跪倒在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方才回答道:“回五小姐,奴
家们名叫春柳、夏荷!”
齐蕊卿从红蕉手里接过毛笔,蘸了墨汁的笔尖在戴氏的名字上狠狠一划,漫不经心地看着岳嬷嬷
道:“嬷嬷,这王翠平是何人?”
柳和夏荷两人情不自禁地对视一眼,面上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惊恐和慌乱。
齐蕊卿将她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面上却越发不动声色,兀自疑惑地看着岳嬷嬷,似乎真的只是
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样,随意发问。
岳嬷嬷重重咳嗽了一声,见春柳和夏荷两人规规矩矩地跪好,面上才扯了丝笑容道:“五小姐不知
,这王翠平就是寻常的人贩子,不值当您放心思!”
“哦?人贩子?”
蕊卿将“人贩子”三个字含在嘴里轻轻巧巧地转了一转,闻言,春柳和夏荷两个心都跳到了嗓子
眼里,就连岳嬷嬷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精神,紧紧盯住齐蕊卿的表情。
口吊足了,齐蕊卿面上忽得绽出笑容,看着岳嬷嬷道:“果然不值当什么……既然卖身契已到,
那嬷嬷请回吧?”
听罢,岳嬷嬷面上泛起一抹喜色,躬身冲齐蕊卿行了礼道谢,又虎着脸瞪着春柳和夏荷道:“还不
快谢过五小姐?”
春柳和夏荷两个连忙扑在地上,冲着齐蕊卿忙不迭地磕头,嘴里的好话一叠声地往外说。
此,齐蕊卿面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岳嬷嬷道:“还要谢过祖母送来两个人使唤,正
巧父亲母亲带走了不少人手,正是缺人的时候,还请嬷嬷帮我谢过祖母!”
“应该的,应该的!”
嬷嬷垂首谦逊了几句,暗自咀嚼着齐蕊卿刚才的话语,心中总觉得有一股怪怪的感觉,似乎有
什么地方跟她心中所想的不太一样。
可是还不等她回过味来,就见齐蕊卿已经以手掩口,露出几分倦容,招手让红蕉送客了,岳嬷嬷
也只得躬身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