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夜幕降临，世界归于平静

    入目便是一片黄色。

    黄色的天空，黄色的大地，仅有少数的东西是其他颜色。

    譬如眼前的这座钢铁堡垒——回廊要塞。

    譬如和沙子混在一起，鲜红的血。

    不论是他，还是傅先生，亦或是猎狼人组织，对杜贸的只有恨，浓浓的恨！

    恨他为了一己私欲，杀了顾老将军！

    恨他为了爬上巅峰，踩着一个又一个人的性命往上爬。

    恨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恨他丢尽了身为军人的脸！

    他就不配当军人！

    他只配当畜生！

    在他们周围，有一具具失去生命的尸体，有杜贸的人，也有他们的人。

    陆必行用袖子粗鲁地擦掉血，一道从眉骨直达鼻翼附近的伤口露了出来，刚擦掉的血，又迅速从伤口里渗出来。

    “你打来有什么事？”陆必行外头夹着手机，把外套脱下来，盖住了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

    “我需要一名医生，精通心脏手术的医生。”

    闻言，陆必行脸色一沉，“顾小姐出事了？！”

    祁彦抿了下嘴，道：“是荀逐。”

    陆必行一愣。

    荀逐啊……

    那个总是阴沉沉不爱笑的小个子，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一度怀疑，流淌在荀逐身体里的血是不是冷的，又或者和他们的不太一样，是其他颜色的。

    和荀逐性格相似的杀手有很多，他也见过很多，可荀逐真的是个例外。

    他就像是眼前这座钢铁堡垒，没有弱点，坚不可摧。

    有时候他真怀疑，荀逐是不是已经把人性摒弃了，只剩下兽性的一面。

    现在，他所有的猜测都被驳回了。

    荀逐……只是想用自己的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我知道了。”

    挂断祁彦的电话，陆必行立刻安排了一个人过去。

    由直升机直接送到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从顶楼下到楼层，换上手术服，进入抢救室。

    江季川一直在抽烟，他知道医院里不能抽烟，可他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荀逐进去了多久，他就抽了多久的烟。

    护士长带着怒气走过来想训斥，可在看见整个走廊里沾满了一群身材魁梧的粗老爷们儿时，骂声卡在喉咙里再也没出来。

    张凌站了起来，扯了扯江季川的衣服，眼睛瞪圆，指着抢救室，“刚刚进去的人是鬼老吧？”

    江季川心烦意乱，左耳朵听进张凌的话，右耳朵就出了。

    “没注意，别烦我。”

    张凌看着江季川拧起的眉头，阴沉难看的脸，再低头看到他脚边的五六个烟蒂，把他嘴里的香烟抽了出来丢在地上碾灭。

    “别抽了！这里是医院！鬼老赖了，就说明荀逐有救了！整个走廊里充斥着烟味，到时候荀逐闻进去能好？”

    江季川这才反应过来，“鬼老？什么鬼老？”

    张凌：“……”

    他面无表情道：“就是那个喜欢拿手术刀杀人的鬼老，前几年退休了，开了家宠物医院。”

    鬼老的刑期结束后，也是他从陆必行身边退休的时候。

    退休后，陆必行出钱给他开了家宠物医院，手里依旧拿着手术刀，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掌管人的生死。

    “他来了？！”原本靠着墙壁颓废的江季川忽然站直身体，笑容渐渐从那张阴郁的脸上浮现出来，“鬼老来了的话，手术成功率应该超过50%了！可以……可以！荀逐有救了！”

    等手术结束，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所有人在走廊里等着手术结束。

    当抢救室的红灯熄灭，门打开，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的荀逐从里面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如雕塑一般没有动过的众人动了，如潮水般让了一条路出来，目送护士将荀逐推去病房，然后将主刀医生和后来的鬼老团团围住。

    主刀医生可没见过这么声势浩大的家属，再加上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手术，头昏眼花的，犯了低血糖，扶着墙壁缓了缓，才开口说道：“病人的情况——”

    “鬼老，荀逐的情况怎么样？！”江季川挤进人群，激动地抓住鬼老的手忙问道。

    鬼老一头白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像一个有学问的老人家。

    他确实有学问。

    在进监狱之前，是著名的心脏科医生，后来他发现自己比起救人，更喜欢杀人，所以辞去了医生的职务，开始做起杀手来。

    他做杀手，杀的也是穷凶极恶的人，到后来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没意思，就自首了。

    再后来，是陆必行把人从监狱里提出来，有空的时候杀个目标，更有空的时候帮忙做个手术。

    鬼老摘下口罩说道：“有事没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手术是很成功，可成功不代表他就能醒过来，看他自己造化吧。”

    鬼老一番话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刚发芽的希望。

    看着一众蔫巴巴的人，鬼老扶正眼镜框，说道：“不过……荀逐的意志力很强，他好几次躲过了死神的镰刀，这次也会躲过的，咱们等他就是了。”

    鬼老其实很看好荀逐，甚至想把自己手术刀杀人犯的窍门告诉他，可惜人家压根不稀罕。

    还记得退休那天，他不忍心再去找了一回荀逐。

    荀逐当时看了他一眼，把退休礼物放进他手里时，说了一句：“鬼老，您有您的杀人方式，我有我的杀人方式，就是因为我们并不一样，所以才会是人。从内里到外完全一模一样的，不叫人，那叫复制品。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复制品，那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我想有自己的风格，而不是一直笼罩在别人的阴影下。”

    “我是荀逐，不是鬼老的继承人。”

    ……

    荀逐的病房安排在楼上，祁彦把整个楼层里的病人安排到其他病房去了，把病房打扫一下后，让那些兄弟们先进去休息，他则订了晚饭送过来。

    鬼老捧着水杯坐在外面，走廊里七七八八地都坐着人，有的人垂着头在打瞌睡，就是没有人准备回房间休息，全都守在荀逐的病房门外。

    晚饭由外卖员送上来后，所有人吃得狼吞虎咽。

    祁彦把其中一份递给顾星瞳，去找江季川说了会儿话。

    顾星瞳捧着热热的外卖，视线没有从祁彦身上挪开一秒。

    【作者题外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