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人保护你,却也监视你,但他不是偷偷地,而是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派给你的人,你可以
随便用,但是他会时刻记录你们的言行举止,察看他们的反应和变化。
只要接受,便可以得到他给予的一切,这就好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被观音菩萨给他戴上的紧
箍咒。
你有本事任你使,可得守住底线,不能有任何出格之处!
四人说着话,偶尔叙旧,插科打诨,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谐。
苏芷真是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正说着,赵母派了青枝过来请人入席了。
整个白天准备的美食在这一刻被端上桌来。
红木圆桌上,铺着清绿的桌布,摆满了苏芷精心布下的菜品。
一顿饭吃得苏冷连连夸赞,直道她家妹子的厨艺永远都是最好的。
只是话音刚落,苏芷就悄悄地凑在她的耳边道:“我怀着身孕,相公不让我做,所以是嬷嬷做
的,只是用了我的方子!”
“那也该是你的功劳!”苏冷毫不在意打脸什么的,美滋滋地挑了一个鸡翅,咬得嘴唇上都沾
了油。
杜文潜在旁边看着,连忙从怀里摸了帕子替她擦了。
苏冷幽幽瞅他:“唔,别擦,一会儿我还要再吃!”
“那再擦!”在外面强硬冷厉的杜文潜一到了苏冷面前就跟京巴似的温柔顺和。
苏芷嘴角含了笑,看着苏冷幸福,她的心里也是甜蜜蜜的。
因为她低头,就已经看到了赵晋替她去好鱼刺的肉。
但爱鲈鱼美,这道清蒸鲈鱼是苏芷爱吃的,也幸好刺少,又有赵晋贴心服务,让她吃得大快
朵颐!
两对夫妻,四个人简直要把下面的婢女们的眼睛亮瞎,一个个虐狗不要钱。
酒过三巡,临到酉时时分,
赵母道已经将抓周的物品都准备好了。
苏芷看看桌上的蛋糕,既然时辰到了,自然要先抓周,便带着众人移步到旁边的小厅。
先去了暂时供奉赵家祖先的小祠堂,拜祭过祖先后,进得抓周的屋子。
里面放着红木桌案,铺设红色桌岸上,上摆: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
砚、算盘、钱币、帐册、胭脂、珠钗、吃食、玩具。
此事苏芷没有操心,全是赵母一手布置下来的,可见她对这个长孙女的抓周礼有多重视!
抓周礼开始时,苏芷被赵母推到主位上坐着,让她先抱着丫丫用木梳梳头。
一边梳一边唱梳头歌:“一梳智慧开,二梳财富来,三梳手儿巧,四梳人缘好,五梳六梳长命
百岁!”
苏芷有些笨拙又很慎重地照做着,心里充满着新奇。
她不敢让人知道,她长这么大,其实还是第一次亲身参加这样的礼仪,以往从来都是听说。
这期间,赵母神情严肃,赵晋也是眉目端严,就连一向喜欢开玩笑的苏冷都认真端庄地看着
,杜文潜就更不用说了,他将笑容一收,自有威严。
苏芷被这场面惊得连忙屏气凝神,双手轻轻托着丫丫,把梳子放下,照着赵母的指引将她抱
到红木桌案的中间放着。
一应的抓周物品在四周团成圈,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丫丫的小胖手摸到。
“娘亲……娘……”苏芷一放手,丫丫就撒娇似的朝她扑过来。
苏芷站在桌沿旁,不敢走远了,生怕她动作太大从没有防护的桌子上摔下来!
“没事,没事,不怕的!”赵母安慰她。
她也是考虑到他们家丫丫特别的皮,这才寻了一张大一些的桌子来,她要打好几个滚才能翻
下来!
苏芷听从赵母的话远远地离了她。
闲话不提,接下来便是小丫丫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她转动着黑幽幽的大眼睛四处看着,见自家娘亲离得远远地也没有流露出要来抱她的意思,
她又看向她的爹爹,他则同样回以她眼神,却也只是看着她,并不打算抱她。
而最疼爱她的祖母更是离得远远的,无比期待地看着她。
小丫丫有些蒙,这些大人是怎么呢?
她吐着嘴里的泡泡,抹了一把娘亲刚刚才梳好的头发,撅着屁股往前爬。
爬着爬着,诶,这是什么?
前面一个大大的玉白色的东西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玩意儿她好像在祖母的屋子里看到过。
她摸了一下,啧,好凉!
大冷的天,她连忙松了手。
手刚拿开,一下子放到了一方绣棚上。
苏芷看得心头发紧,连忙追上来近身观摹。
瞧见她第一下手就摸到了一方玉如意,就有些紧张起来。
其实说实话,这玉如意摆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她也是不明白的,但是不妨碍她不喜欢这个
东西。
玉嘛,容易碎,兆头不好!
但见宝贝女儿只是摸了一下,又碰到了旁边的绣棚子,苏芷的心更紧了,啧,这不愧是生在
古代的女儿,真的跟这女工脱不了手。
不过她还没有想完,小丫丫又松开了手,而且还颇为嫌弃地把绣棚子给一脚踢开了。
苏芷松了口气,真不愧是她的女儿,都对这绣活不感兴趣。
但是到了这会儿,她便更加好奇,她到底会抓什么呢?
小丫丫仿佛知道她家娘亲的心思似的,知道她着急,这会儿偏偏故意不动弹了,一屁股坐在
桌子上,四脚朝天地抖着手和腿,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抓周什么的?不存在的!
那是他们大人们的游戏,跟她无关!
“丫丫……”苏芷急了,连声催促。
赵晋却拦住了她,示意她不要着急!
“孩子抓周就是这样的,娘子要有耐心!”
赵晋为了分散苏芷担着的心,主动说起自己小时候抓周的故事来。
“那时候我啥事也不懂,就看到面前一片花花绿绿的,觉得怪碍眼睛的,就将它们全都扫落在
地了,唯有抓了一方用萝卜雕的印章!”
在他们那里的规矩,抓到印章就表示要做大官,出阁入相。
所以他才三岁的时候,已经是秀才的爹爹就给他开了蒙,五岁入学堂,一路走来,虽然离着
出阁入相的事情还早着,但是现在有如今的书面却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苏芷轻笑,耳朵里听着赵晋的话,一双眼睛却不停地盯着小丫丫,唯恐那小丫头也学着赵晋
小时候那样,将所有东西都扫落了,她可得护着那块玉如意。
那是她送给赵母,并且她明言说了要将她贴身收着,当作传家宝一般一代一代地传将下去,
可不能由着小丫丫给毁了去!
还好,小丫丫在“咯咯”地笑过一场之后,便收住了,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又滴溜溜地看向了桌
案上的一方颜色最鲜艳的印章。
苏芷的心一紧,啧,这不太好吧,那可是男子抓的。
要是现代,女子做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在这里行吗?
她还没想完,丫丫只是抓着把玩儿了一下就又放下,转身看到了身后黑漆闪闪的算盘。
这是由紫檀木打制的,是苏芷一直以来都在用的,丫丫仿佛在上面闻到了娘亲的气息似的,
冲上前去,就将其抱在了怀里,小胖手在上面不停地拨弄着,笑声不断。
看到这里苏芷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下去。
抓算盘好呀,以后能做生意,虽然大明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低,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肯
定要比没钱好!
“抓算盘,有陶朱公之富,大喜事!”杜文潜一本正经地解说。
可小丫丫却是个贪心的,这边抓着算盘玩过之后,又看向了一旁的文房四宝。
那散发着徽墨芳香的物件,就跟爹爹身上的味儿一样,好闻。
她想扔了手里的算盘,可又舍不下。
要知道,以往看到自家娘亲见天的揣在身上,她不知道有多羡慕,时常想着要去摸一把,可
他们大人都看不出她的心,以至于她心痒难耐却又得不到,今儿个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了,怎么着
也得玩够。
她坚决不做捡芝麻丢西瓜的事儿,而是将它们一并都往自己的还里兜去,另一只手去抓文房
四宝,全都搂到自己跟前,这还不算完,弄完文房四宝,又被亮闪闪的一把匕首给吸引住了目光
。
想着一样也是拿,不如连着两样三样都搂过来。
看爹爹娘亲那殷切的目光,祖母也不阻止她,不拿白不拿。
她将三样都搂到自己面前,趴在桌上,撅着着屁股玩儿起来。
这场抓周一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苏芷有些紧张地揪住赵晋的衣摆,眨着凤眼无声问他:
是不是可以了?
赵晋点头,只是看着自家小丫丫,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么贪心地将三样东西都往自己衣服里面兜,这样好吗?
“这,这算什么?”苏冷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锦官城的时候,无数次被人邀请去观周岁抓周礼
,看过好多孩子抓周,可像丫丫这么奇葩的却还是第一次。
这小屁孩儿简直刷新了她对抓周礼的新认知——原来抓周还可以这样抓!
“说明丫丫志向远大,既想有陶朱公之富,又会有文君夫人之才,还会有木兰将军之勇!”杜
文潜早就准备好了一箩筐的好话,听得赵母从这场别开生面的抓周礼中回过神来,顿时喜笑颜开
,抱着丫丫轻轻拍了拍。
赵晋将她抱起来,小丫丫发现这群大人终于舍得抱她了,先是高兴起来,可想想,她现在手
上还抓着她亲爹亲娘最喜欢的东西,他们不会是来抢的吧?
她立刻摇头,死死握住三大件,别着身子不让赵晋碰到。
“嘿,小丫头,你还护着了,你放心好了,爹爹不会要你的!”
丫丫仿佛听懂了,仰着小胖脸朝着赵晋“咯咯咯”地笑,逗得大人们也都跟着笑起来,弄得满
屋子的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这波欢畅过后,苏芷命人收拾了桌案,让青园将她亲手做的生日蛋糕端了出来。
“哇,终于可以品尝这玩意儿了!”苏冷一副贼兮兮地模样。
她在吃饭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造型独特的东西,但是当时苏芷告诉她这个最好等到
饭再吃,不然容易吃不下饭。
她想着那一桌子的美食,才勉强将小馋虫给按压回去。
这会重新见它,口水适时地流了出来,搓着手,弯着腰,仔仔细细地盯着。
白白地像牛乳一样的东西覆盖着,上面还有颜色鲜艳的水果,还有雕制的花儿,好看,不知
道好不好吃!
苏芷像看破了她心中的想法似的,在她即将要下手的时候,突然将蛋糕端走了,让赵晋在上
面点了一支小蜡烛。
苏芷煞有介事的将丫丫抱过,凑近她道:“宝贝儿,许个愿吧!”
然后也不管丫丫会不会说话,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片刻后,就引导着丫丫吹蜡烛,丫丫有
样学样,吹灭了蜡烛,苏芷带头唱起生日快乐歌来。
这还是苏芷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用现在的方式过起生日来,大家看得有些蒙,但莫名地觉得这
样的气氛真好。
亲亲近近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围着一个长得好看,闻着香的蛋糕唱着节奏明快,歌词简单的
歌曲,满室里都是温暖,仿佛除夕节的时候点燃的烟花,美得绚烂而精致。
众人配合着苏芷将所有生日的流程走完,分了蛋糕,终于到了重头戏——吃蛋糕。
在苏芷的邀请下,赵母第一个举起勺子,尝了一口奶油。
清甜可口不腻,还绵软,入口即化,啧,就一个字儿:好!
“唔,好吃,好甜!”苏冷终于品尝到了她期待已久的美味,她觉得她的舌头都快要等麻了,
一拿到,就连忙吃了两大口,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美味。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那碟子吃完了,看旁边杜文潜愣愣地看着她,不由坏坏地一笑,指着
丫丫道:“相公你看丫丫!”
杜文潜下意识朝着抱着丫丫的赵晋看去。
发现除了她鼻子沾了几许白色的奶油以外,并没有特别的,只是回过头来,却发现他面前的
蛋糕被他坏坏的娘子给端走了。
“真那么好吃吗?”对口腹之慾本来没有什么想法的他,也被如此作派的苏冷给吊动了胃口,
看了她一眼。
苏冷见他目光扫过去了,生怕他抢,连忙大吃一口,将碟子里唯一剩下的也都扫了个精光。
但那口太大,她吃得沾了一圈在嘴角上。
杜文潜邪魅一笑,凑近她,然后趁她不备,低头伸出舌头扫过她的嘴角,将她嘴唇上的奶油
全都舔了个干净。
“唔……”苏冷惊呼,又连忙捂住嘴,看看四周,幸好现在已经天黑,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烛灯
,他们又都在阴影里,没有让赵家人看到,不然,她还怎么有脸见人?
她气恨地瞪着杜文潜,他笑得越发开心了。
苏芷悄悄地看到了,不由也捂着嘴笑。
赵晋重新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碟子,苏芷小声叮嘱他们,好吃,可千万不能吃得太多。
“里面的奶油吃了容易发胖!”
苏冷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再摸摸脸颊上都能捏得起来的侧脸,有些抑郁地
推辞掉,然后闻着香味又有些不甘心地道:
“那明日这蛋糕还能吃吗?”
看着还剩下那么多了!
“当然是吃新鲜的好!”苏芷看着剩下的蛋糕,其实她打算把他们送给屋子里的护卫、婢女和
小厮们。
今日为着丫丫的生日会,真是辛苦他们了!
另外李家也该送些过去,不过得重新做一个才是!之前,本来是邀请了他们的,可是临时遇
到杜文潜和苏冷过来,便将那场宴会取消了。
苏冷看着苏芷将蛋糕分出去,县衙里的人人手一份,扁着嘴看着她,一脸不舍。
“姐姐要吃,明儿我给你做!”
苏冷还是苦着脸,撅着嘴!
苏芷暗笑,她这吃货姐姐的想法她怎么不明白,又道:“明儿我做的时候,你让月牙跟过来看
着,我再将方子写下来,你带着,让月牙尝试着做做!”
只是这玩意儿能不能做得好吃,那全看天份和天意!
这才将使小性子的苏冷哄好了!
如此一番,杜文潜夫妻俩人留在县衙参加了丫丫的周岁礼,期间各自送上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后于第二日午后启程踏上了北上的路。
将人送到城外时,尽管阳光灿烂,可依然有丝丝凉风袭,苏芷的眼圈有些红红的。
远远眺望远处的青山和城郭,心里闷闷的。
“长姐!”
“傻丫头,你哭啥呢?我这是回家了,我心里可不知道有多高兴!”
人都说锦官城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可是这里再好,毕竟不是她的家。
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京城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回到京城她自然是极高兴的!
“长姐,我会想你,很想很想!”苏芷有些哽咽。
“嗯,我也是!”苏冷抱了抱她。
姐妹俩人在短暂的相聚后,终于不得不再次面临离别!
那边厢杜文潜和赵晋两个大男人的分别就显得理智多了,两人互相抱拳:“姐夫,前路茫茫,
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多谢,期待你入京的那一日,我们再重逢,再杀个三百回合!”杜文潜同样回以淡笑。
心中纵有不舍,此时却也都只有将其按压下去!
正如赵晋所说,前路多有波折,他们还放松不得!
重情义,轻别离,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秋风飒飒,人影远去,苏芷泪水洒落,心里暗暗道一句:珍重,珍重!
此时离别,再见时谁又能知道又是何种景象?
“娘子,莫要伤怀,总有相聚之时!”赵晋抱住她,将她放在马车中,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她
。
“嗯!”苏芷靠在他的怀里极目远眺。
四周是茫茫的群山,峰峦叠嶂,一层高过一层。
有薄雾轻卷,有凉风轻袭。
苏芷缩紧了身子,赵晋扯过身上的银色披风将她紧紧裹在怀中。
马车悠悠起行,在快要接近县城,经过一片被县衙统一规划起来的大棚时,突然听到一阵窸
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地变得大声起来。
“啊……”身后的夹道上突然响起一声声惨烈的叫声。
小夫妻俩从离别愁绪中清醒,立刻看向深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