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浅浅笑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魏芊月柳眉微颦,“我和你们这些蝼蚁之辈没有任何交易可做。”
“话别说得那么早。”白衣人继续舞动着手指,如果半空中有光照在他的身上,能看得出他的手指像是在跳一
场很漂亮的舞蹈。他一边忙碌着,一边轻声地说:“你喜欢御凤,但是御凤不喜欢你,唯一一个可以让你得
到御凤的方式,就是除了贺兰慕玥。”
魏芊月竟然听得心头一动,有些动摇。
白衣人低下头,望着更快舞动的白皙手指,又道:“我们冰夷人也不喜欢贺兰慕玥,我可以帮你除了她。”
“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魏芊月冷静地问。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是一路上都在想,还在脑海中已经飞过了千万个可以杀死贺兰慕玥的方式。
所以当有人将这个问题抛给她的时候,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先问条件。
“我想让你,拿你带来的一万将士的性命,换取贺兰慕玥一人的命。”谈到这里白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
掀开袍子,怀中一只不大不小的东西哒哒一声从墙头之上一跃而下。
魏芊月朝那只东西看过去,神色恍然,那是……人偶,傀儡?
傀儡师想要操控人,便是先要将自己变成傀儡。
他将自己的生命分享给一只人偶,所以那只人偶它拥有了半个灵魂,也是他的傀儡师。
自引线将他们的四肢绑在一起,他们的生命便不可分割。
魏芊月看着那只人偶哒哒地落在了自己一个侍卫的身上,从它身上一根银线刺出,从头顶伸入到那侍卫的头
里。
那侍卫便站着不动了。
有鲜血从他头顶冒出来。
尔后,人偶身上的血红之色更鲜明了一下,它通体红润得像是一只鲜血罐子。
再然后,她的侍卫行走无声,肢体僵硬,目光呆滞。
她大骇,只觉得四肢冰凉。
“不知道郡主骑马穿过这座城池的时候,是否就发现了这座城的诡异?”白衣人缓缓又说,声音淡漠无波。
魏芊月意识一动,惊觉,原来自己感觉到的那些古怪究竟是为何。
她不由道:“你已经控制了全城百姓?”
“比起天域先帝曾经屠戮我冰夷的几十万生命,区区北烬城几万百姓之命,又算得了什么?”说起此事白衣人
的眸中才有些许的波澜,他双手覆了覆眼眸,又将那些许情绪给敛下。
作为傀儡师,心如止水,方可与人偶的灵魂融为一体,不受外界影响。
再次看向魏芊月,他的语气夹杂了一些冰寒杀意,“此一战,不过是为我冰夷几十万生命报仇雪恨,不一定
能杀得了御凤,却能帮你除去一个劲敌。不过你也可以选择死忠,但你自己也将死去。”
魏芊月低头看一眼北烬城的屋舍市坊,那隐灭的灯火之间,似乎早已没有了生机。
她又看向魏军的营地,眸色微暗,心痛难忍。
她闭了闭眼,就能回想起父亲说过的十几年前的北陵城一战。
那一战,就是因为傀儡师而起。
没人知道,一个小小的傀儡师的潜伏,会慢慢地控制整座城池的百姓。
他动一动手指头,这些百姓便能听从他的命令,对城头和城中的守军发起进攻。
兴许他们只有肉体之身,有的甚至于连武器都拿不动,但是他们的手脚嘴都变成了武器。
他们用肉体和守军们作战,群起攻之,以十杀一,以百杀千,以十万倾覆掉整城的将士。啖其肉,啃其骨,
踩其身……
那一幕似乎很快会在北烬城上演。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以这一万兵力拼死反抗,同满城几万百姓做殊死搏斗;二,答应白衣人的
条件,牺牲这一万将士,收走贺兰慕玥的性命。
她犹豫和徘徊。
白衣人再度动了动手指,收回在地上跳跃着的人偶。将它翻过面,正对向魏芊月。
魏芊月便看到这只吸取了鲜血,浑身红得发亮的怪物,心神剧颤。
周遭都是死气,即便是身处半空,依然都能察觉到。
她感觉自己像是早已被死亡给锁定。
许久后,她点一下头,道:“好,我答应,你想要我怎么做?”
“将你的这一万兵马分五队调开,之后的事情你便不用再管。”白衣人负手而立,身上的白袍猛地鼓动了一下
。
“那如何除掉贺兰慕玥?”魏芊月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桩交易自然必须先问清楚。
“北烬城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我想办法将御凤引开,再派给你几百个傀儡,你定能杀得了贺兰慕玥
。”
“若是被帝君的人看到,我该如何解释?”
“若你担心被御凤发现,你最好是装作被我控制了。”
“嗯。”
魏芊月来到魏军兵马驻扎的地方,一直跟随她左右的副将魏丛立刻迎了上来。
“郡主,属下刚刚巡逻完营地,没有异常。”魏丛如往日一般,勤劳地汇报。
“很好。”魏芊月看向中年年纪身材俊朗的男人,漂亮的眸光里露出从未有过的温和,“魏丛将军,本郡主刚
才与罗城主商议,听说了有五个地方守卫薄弱,需派遣兵力加强防卫。”
“敢问郡主,是想要将这一万兵力分散设防?”
“嗯。”
魏丛脸色一沉,忍不住道:“属下觉得不可,我魏军兵马一向并肩作战,从未分开过,如此一来恐怕会离散
军心。郡主为何不考虑将本城原本的守军重新整合分配,让我军只防守一处呢?”
魏芊月激动地道:“魏丛将军以为本郡主没有向罗城主征询过嘛,只是罗城主一再强调,他的兵马最是熟练
自己防守地方的地形,不宜重新整顿打散。”
魏芊月拍了拍魏丛的肩膀,脸色一派郑重,“将军,这次帝君派我等前来北烬城设防,并非是要我们打进攻
,所以即便是会打散阵型,分而守之,也是可行的。只要我们撑过今夜,撑到明日傍晚,我们的任务就算是
完成了,到时候就可以回去北燕城,与我们的主要部队会合。”
魏丛脸色十分之难看,“其实郡主在同意来北烬城镇守之时,属下便不同意。不知道郡主还记不记得临行之
前王爷所说的话?”
魏芊月点头道:“记得,爹爹要我全权统领魏军兵马,随时跟在帝君身边。”
“那郡主又为何?”
“他是帝君,他的帝令高于一切,况且他说过,贺兰慕玥也不会随他一起出战。我派人调查过,此时贺兰慕
玥正在北陵城内,所以帝君没有骗我。既然他不想要任何一个女子与他一同出战,那本郡主自然不能违逆他
的意思。”
“但是魏军兵马一旦被分开,便有可能落入他手。御凤帝君不是常人,他武力高强、手段铁血,若是让魏军
兵马随他出征,极有可能被他收服。”
“魏军练兵,就是为了他而练的,魏丛将军不必多说。”
“郡主……”
“去吧,将兵马分成五队带来见我,我会告诉你北烬城五个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在哪儿?”
军令如山,即便魏丛极不甘愿,但也不得不遵从。
一万兵马被分成五队,迅速集合出现在校场中央。
魏芊月按照白衣人所说,将命令下达出去。
一万兵马五支队伍,便迅速离开营地,前往自己被指派的地方。
夜色渐浓,边关地形开阔无垠,这一刻竟然起了浓雾。
魏芊月看着将士们远去的身影,只觉得心头阵阵抽痛,这都是她一手训练和成长起来的铮铮铁骨啊,她今天
晚上竟然要亲手送他们去死。
人都离去,独留魏丛一人站在偌大的空旷的校场内。
魏芊月看着他,美眸微转,浓浓的不舍显露出来。
眼眶微热,她决然地转过头,对他挥了挥手。
魏丛便也离去。
魏丛按照命令,需要去防守东北处的城门,但是他走出校场,走到城主府门口,猛地觉得不对。
他不由抬眸看向城主府的大门,只见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紧闭,将内外一切给隔绝。
魏军主营地被安排在城主府的旁边,所以他一出来就能看到城主府。
觉得不对,是因为偌大的城主府,在战火如此如火如荼进行地时候,竟然是关闭着的,连个守门的将士都没
有。
这种情况在战火连天的时候是很少见的。
他愣了好一阵才翻身上马,按照刚刚背下来的北烬城内的地形图,朝着城北方向疾驰。
北来的风吹过他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冷。
不知走了多远,他再次不安起来。
灼灼双眼扫过市坊街道,落在屋檐下一盏飘动着的灯笼之上,只见那灯笼里的火光跳跃闪烁不止,照耀着的
景物便也更加的朦朦胧胧。
他一愣,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座下的马儿猛地打了个响鼻。
而这时,那火光倏地熄灭了,还不止是这一盏灯笼,所有沿街悬挂在屋檐底下的灯笼都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