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前情回顾环节, 补订可以解锁新章节哦! 打破尴尬的,是连亭利索请安的动作。作为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一路披荆斩棘的人精,连亭见陛下微服私访的雅兴正上头, 自然不会蠢到当场点破对方的身份,他只用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称呼:“大郎君, 二郎君。”
小皇帝果然龙心大悦,满意点头,挥一挥衣袖表示:“如今我们都在外面, 不必多礼。”
然后,就真的不拘礼节地坐到了一桌啊。
四方桌, 一人一面,小皇帝居上首, 左边坐着他的倒霉弟弟闻兰因,右边是自请方便布菜的连伴伴, 对面则是已经脱下厚重的外衣, 只穿着宝蓝缎子的絮果小朋友,笑容灿烂, 天真可爱。小皇帝心想着,真不愧是连伴伴大哥的孩子啊, 两个人都这么好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看上去好像有些拘谨, 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连亭和小皇帝开始沟通点什么斋菜, 一直不怎么安分的小世子, 则一直在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一错不错地盯着絮果。微微眯起,非常努力,就像小狼崽子似的, 透着说不清的野性与直白。
絮果、絮果很显然是被吓到了啊。
他本来是个挺活泼爱笑的小朋友,却因为这个一直盯着他不说话的“柿子”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正襟危坐在凳子上,双脚悬空也不敢晃,全程不是看着窗外被铺满阳光的枝头,就是低头盯着桌面上的纹路数圈,很鸵鸟地在心里默默做法,别看我,别看我,快走开,快走开。
可惜,连小道长的道行不够高深,念了半天咒语也不管用。右手边的闻世子见絮果坐在一边不说话,盯得就更起劲儿了,一双深目宛如寒潭。
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也让点完菜的小皇帝终于发现了不对。他弟平时和他杠的时候那叫一个才思敏捷、口吐莲花,今天怎么突然就深沉了起来?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小皇帝轻咳了一声,主动对絮果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絮果先看了看阿爹,在得到阿爹点头的肯定后,这才壮起胆子,用略带南方软糯的口音大大方方回了句:“我叫絮果。”
“我叫兰因!”闻小因立刻插话。
“没人问你。”小皇帝没好气的瞪了眼自己的怨种弟弟,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刚刚到底在干嘛啊?一直努力想当个端水大师的小皇帝,又对没说话的连伴伴道,“真是缘分啊,他俩的名字正能凑成一个成语。”
连.纯文盲.絮果茫然的抬头,什么?
絮果的娘一直坚持小孩子就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打算等儿子六岁后再安排他学习,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阿娘突然病重,絮果上学的事也就只能等他进京后再说了。
闻世子就不同了,他早早就开始了早慧儿童的读书人生,哪怕进了皇宫,功课也是一天没有落下的。他名字的寓意,更是已经不知道听旁人说过多少次。兰因,既感情像兰花一样美好,是他父王母妃伉俪情深的见证。
絮果的意思,闻兰因机缘巧合地知道,是指注定离散的结局。
小小的世子,蹙起了一双剑眉:“这个成语的意思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说完还尤觉不够,又转头一脸认真地建议絮果,“不然我给你改个名字吧?咱们一起取个连起来吉利点的。”
絮果:“???”有病?
絮果不怎么会骂人,“有病”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措辞最严厉、最难听的话了。
一直到清爽可口的斋菜被端上来前,絮果都气呼呼地没再和闻兰因说过一句话。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和闻兰因说话,只是如今拒绝得更明显了一点。
小世子对此却好像全然未觉,在箸瓶被端上来的时候,还主动给絮果拿了香箸。
自抠门抠到丧心病狂的先帝驾崩后,京中的奢靡就触底反弹、蔚然成风,尤其是酒楼行业,攀比特别严重,除了比饭菜的味道、摆盘和价格,还会比餐具。你家用黄花梨的筷子,我家就有名家亲笔所画的食屏,哪怕连开源寺这种清净之地也无法免俗,与时俱进地跟上了香箸之风。
絮果远在江左,哪儿见过这等阵仗。颇为不明所以的接过了散发着香气的木筷,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也就顾不上生气了,只前倾身子,小声地好奇问阿爹:“兰因是不是偷玩他娘的胭脂啦?”
连亭:“???”
絮果有理有据:“不然为什么他拿过的筷子是香的?”
连亭的视角更独特,他也“小声”和儿子咬耳朵:“你是不是偷玩过你娘的胭脂?不然你怎么这么熟练?”
絮果一脸沉痛,往事不堪回首:“我娘打得可疼了。”
小皇帝全程旁听,很努力地绷着脸,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天子的威严,没有当场笑疯。连伴伴的儿子不只人长得可爱,连性格也很好玩啊。他再暗暗看了眼自家那个宛如峨眉山猴子的弟弟,心好累啊。
斋菜上来后,闻世子无处安放的欠揍,就表现得更加明显了。
他根本不肯好好吃饭,反而又开始一个劲儿地盯着絮果,絮果夹哪个,他就跟着夹哪个。一次、两次絮果都很有礼貌的让了,但次次如此,絮果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啊。
他怒视向闻兰因,想要传达自己的意思——你果然是有病吧?!
有病的小世子却眼睛一亮,像挂了霜的葡萄似的开始放光,全身上下都跟着往外冒一种不知所谓的开心。
絮果……本来都做好吵架的准备了,但看对方精神好像不太对劲儿的样子,又默默地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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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兰因:“!”
连亭虽然一直在给陛下布菜,却也眼观六路把两个小朋友的官司都看在了眼里。对于这种事情,他在一行人撞上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处理的方式更是得心应手,自然而然地就转变成了给三个孩子分别夹菜,个人吃个人碗里的!
只不过连亭是个标准的记仇死太监,给他儿子夹的都是儿子会喜欢吃的,给闻世子夹的嘛,只能说都比较营养,对身体好。
小皇帝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只看到了吃饭速度明显慢下来的阿弟,不得不再次端起长兄的气场:“不能挑食,好好吃饭。也不要东张西望。”
规矩,规矩,处处都是规矩。
闻.规矩受害者.兰因再次想要闹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根本没人会要求他这些!他要回北疆,他要回北疆,他要……闻兰因看了眼旁边一直安安静静捧着小碗、连伴伴夹什么就吃什么的秀气弟弟,好吧,雍畿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忍!
絮果再次在心里做法:快吃,快吃,快走,快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特别是不遂小朋友愿。饭后,阿爹口中的大小郎君也并没有着急离开,反而大的那个表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都是来逛开源寺的,大家就结伴而行吧。小的那个点头如捣蒜,继续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絮果。
可以说是非常没有边界感了!
絮果躲在阿爹身后,再次变成了那个不太敢和旁人搭话的腼腆小朋友。就在连亭有些担心儿子,大脑飞速转动着该怎么帮孩子解围的时候……
小皇帝已经学着大人模样,先征求起了两个小的意见:“接下来你们想先去哪儿?”
闻兰因立刻大声表达意见:“我想吃肉!”
刚刚在素斋楼里,他都没好意思说,但他真的很想吃肉啊,他需要肉。一顿素斋吃下来,没有一滴荤腥,哪怕很好吃也会让他有一种没有吃饱的错觉。
小皇帝:“???”在寺庙里,你要吃肉?你怎么不要上天呢?
絮果、絮果竖起耳朵,从阿爹身后缓缓走出凑近,胆子原地变大,因为……他也想吃肉啊。QAQ
小狗荷包的用料极好,连亭一摸就知道,是南边仅次于贡缎的一种绫罗,工艺复杂,质地柔软又不失坚固,上面的小狗刺绣也一看就是出身大家之手,价值不菲。荷包里是叠放整齐的……
一千两银票。
还有夹在银票中间的信笺,只有铁画银钩的二字留言:还你!
从票据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南方最大的钱庄南巷票号的银票,因其独特的防伪标志而扬名整个假票市场,令最擅长造假的鬼市都直皱眉头。南巷票号为南方的盐商财阀所把持,北方更多用的是起源晋商的三晋银号,大启还有专门为皇室宗亲服务的私人银庄。
总之,这不太像是不苦能拿得出来的钱。
不说不苦自一意孤行出家后,他的公主娘就断了他的花销,哪怕是放在以前母慈子孝的时候,不苦也不太可能只为演一场戏就拿出这样的大手笔。先帝对宗亲是真的抠,永宁年间甚至还闹出过县主穷得要靠典当嫁妆为生的笑话。
也就是说,连亭眼神复杂地看向了眼睛已经彻底闭上,只有精神还在强撑的絮果小朋友,他之前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没了娘。
小小年纪一个人进京找爹。
结果……却被闻不苦那个神经病给骗了!
是的,经过厂公缜密的逻辑、合理的推测,他依旧不相信絮果这么巧的找上他只是一场意外。而如果他没有错,絮果也没有错,那错的就只可能是丧心病狂的闻不苦了啊,骗失恃的小孩认错了爹。
而在找到闻不苦这个畏罪潜逃的傻逼前,连亭长叹一口气,只能由他来替好友收拾烂摊子。
连亭对此接受良好,一看就是熟练工。
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大概就是和闻不苦有了过命的交情。
“抱歉。”连亭上前摸了摸絮果圆圆的小脸,为自己之前的态度,也为好友莫名给絮果本就多舛的命运再横添了一道波折。他在心中发誓,一定会尽早替絮果找到家人。
当然,如果絮果的亲爹不愿意负起责任,那就另说了。
“嗯?”絮果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交界,感觉和现实就像隔了一道模模糊糊的纱,几乎已经听不清他爹在说什么。他只像小动物的本能一样,用头拱了拱阿爹的手,套用万能公式,像过往宽慰阿娘一样对阿爹含糊道,“我最喜欢阿爹啦。”
“无论我做了什么都能原谅?”
“当然,”絮果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滚圆,声音越说越低,厂公最后几乎要趴在他的唇边才能听清,他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絮果的尾音彻底被周公吞没,睡得不省人事。
连亭站在榻前,久久没有反应。他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因为他感受得到,这个软得就像是粢饭团的小崽子是认真的,无论他爹做了什么,只要肯道歉,他到最后大概都会原谅。谁又会不喜欢能被人发自肺腑地偏爱、坚定不移地选择呢?
厂公抬手,勾了勾絮果的小拇指,想让他说话算话,但又猛然惊醒,他根本不是人家的亲爹。
在又这么看了絮果一会儿之后,连亭才轻轻地抱起了香香软软的孩子,把絮果挪到了更舒服的内堂。一路上,他还无师自通用斗篷遮着风,生怕这几步地就给絮果吹出个头疼脑热,毕竟小孩子可是很容易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