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克爽把郭永强带到一间临时征用的民房里,命黄志军到楼上去把他的另一套军服拿来给郭永强换上,黄志军这才明白过来,会意地上楼到黄克爽的睡房里去取。
黄克爽请郭永强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亲手给他倒水,郭永强受宠若惊,马上接过黄克爽手中的水壶先给黄克爽倒了一杯水,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郭永强表现到位,一股聪明劲,黄克爽对他的表现算是满意,眯着老鼠眼笑成一条缝,但一想到接下来“狸猫换太子”的事,黄克爽有点于心不忍。
“大队长,你有事命令属下去做就是了,我有思想准备。”
看黄克爽端详他,郭永强爽快地向他请示和表决心。
“不错,是个好兵,当兵几年了?”
“回大队长的话,五年了,十六岁抓的壮丁。”
“哦,苦命的孩儿,受苦了。”黄克爽觉得表面上的工作还是得做,希望在“狸猫换太子”之前稳定郭永强的情绪,“你能入选我们特别行动队,这充分说明你是一名优秀的士兵,军事素质上不用多考虑,但在政治上,你想不想提升几个台阶呢?”
“好啊,做梦多想,但我不懂政治,只懂打仗,不怕死就能活着,怕死更会死,这是我们教导员教的,我也一直是这样战斗过来的,……”
郭永强如黄克爽一样,浑身散发军人的神采,要论政治,两人没相差多少,全是门外汉,只不过黄克爽从军多年,在郭永强面前装得比较像那么回事罢了。
“会打仗好哇,我就喜欢能征善战的兵,你们教导员说的对,只要不怕死就是好样的,是好兵。”黄克爽觉得火候已到,把计划向他说出,“挺好,你以后就当我的护卫,同副官黄志军一个级别,你们两人做我的左膀右臂,这级别相当于你们步兵分队的副队长,你乐意吗?”
“嗯,乐意,有这好事,我太乐意了。”像太多当大头兵的人一样,做梦都想出人头地,郭永强没想到这好运气今天落到自己头上了,从士兵一跃成为首长的护卫,那是众多大头兵梦寐以求的好事,可谓一飞冲天。
“好,等会你就把新军服换上,以后鞍前马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吃住都在一起。”
“是!”郭永强猛然起身,向黄克爽做立正姿势,再啪个军礼,“保证与大队长寸步不离,誓死保卫大队长的安全。”
“好,好,坐,坐下说。”黄克爽目笑着点头,再请他坐下,好比对他如亲兄弟。
郭永强刚礼毕,黄志军把黄克爽的军服拿下来了,暗笑着小觑郭永强这头笨驴,“真是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怎回事?一个二货。”
“大队长,这,你的衣服?”郭永强看是黄志军手上拿着带大校军衔的军服产生疑惑,“这,我穿合适吗?”
“合适,先穿着吧,你们俩一个副官,一个护卫,以后你们都可以同我穿一样的衣服,我们不必要分的那么清,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黄克爽面带微笑,亲切地笑说,继续给郭永强洗脑,然后吩咐黄志军,说:“志军,你等会也把衣服换上。”
“是。”黄志军明白黄克爽的意思,他比黄克爽矮大半个头,心想两人相差太大,即使敌人中藏有狙击手瞎了眼也不会把他当第一目标,首选才是与黄克爽相貌和身材接近的郭永强才对,为此他会意地配合黄克爽说道,舔着脸皮发笑,“师座,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一个级别了?”
“滚犊子,想到我这个级别,你还得八九十年呢。”黄克爽笑骂他。
“啊,八九十年,那不是等我死了也到不了你这个级别。”为了缓和郭永强心中的疑惑,黄志军进一步同黄克爽说玩笑话,“算了,我还是当好你的副官,你升了,我就升了。”
“恩,是这个道理,你知道就好,走,我们到阵地巡视一遍去。”说话时,黄克爽再深看带有疑虑的郭永强一眼,然后拔腿向屋外走去。
“走吧。”黄志军借风使舵,拉着郭永强跟上。
到了这一步,即使是头笨驴,郭永强也该明白过来了,这明显就是要他当敌人的活靶子,不免在心中打起退堂鼓,可黄克爽是全大队的最高长官,又加上他刚才答应了黄克爽的要求,想拒绝也不敢再拒绝了。
像这样晋升的机会,郭永强从军四五年来有好几次,他深知像这样的机会太难得,早前就是由于自己太幼稚和天真不愿为上级分忧,只知道一股劲打仗,因此失去了很多次可以晋升的机会,不然以他的作战能力,不应该到现在还只是个大头兵,通过前几次的经验和教训,郭永强认为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根筋,早已决定要一改往日一根筋的恶习,否则战死了也只是一名无名小卒,可这次机会来的太突然,竟然是要给部队的最高长官当替死鬼和活靶子,刚很乐意的郭永强心里一点骄傲感也瞬间没了,心里逐渐感到失落。
郭永强同黄志军一左一右跟着黄克爽到阵地巡视了一遍,大家诧异地看着黄克爽背后一样穿大校军服的郭永强唏嘘和议论,本来按黄克爽的要求,黄志军也一样要穿大校军服的,但这小子鬼得很,答应好好的却没履行,三者之间让人一看黄志军还是那个常在黄克爽身旁走动的副官打扮。
“哼,又是老一套。”叶馨看到这一幕嗤之以鼻,不屑地撇下嘴,“你也有怕死的一天,我还以为你就那么牛呢。”
黄克爽路过叶馨面前时,故意目不斜视,装得跟不认识她似得走过,尔后带郭永强和黄志军回到临时住地,再命黄志军去把三个分队长叫到住地来开会,黄志军会意地领命而去。
“怎么样?感觉挺好的吧?”黄志军刚出大门,黄克爽便笑问郭永强,并请他坐下。
郭永强哪还有落座的心思啊,壮起胆子把心里话向黄克爽说出来。
“大队长,你这是要我当……”
“喊我师座,以后像黄副官那样喊我。”黄克爽顿时面生威严,一屁股落座一张竹椅上,同开始对黄志军一样,把他和郭永强的距离一下子拉开。
本想说心里话的郭永强不敢多嘴了,识趣地为黄克爽端茶倒水,回想起小时候他母亲常念叨的一句话,郭永强暗地里决定认了这命了,母亲常说“命大福大造化大”,这句乡土气息浓厚的话虽然直白,但很受用,郭永强现在就深深领会了这话的受用,自我安慰,心想反正怕不怕死也是一个死,还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当兵吃粮,本来命运就掌握在上级手上,郭永强深知不认也得认了。
黄克爽算是给了郭永强很大的面子,依他以往的性格和脾气,不可能用这么多口舌来抚慰一个下属的,更别说郭永强这个大头兵,这招“狸猫换太子”,黄克爽在奉军时经常用,让敌人想杀他也摸不着边,曾经有多次逃过了被敌人秒杀的劫难,但那些替身可就惨了,死的是太多数,不死的也残废,最悲催的是不死不活的成了“植物人”。
“不是谁都可以当我的护卫的,当我的护卫首先得具备三个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第一,身材和相貌与我相像,高一分矮一分都不行;第二,军事素质得过硬,要善于察言观色,随时发现和掌握敌人的动向;第三,这第三嘛,第三是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准说个不字。”
“是,我一定加强学习,誓死保卫师座的安危,为师座誓死效命。”
“嗯,这就好,你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是。”可要怎么准备成了郭永强的难题,他一直是个小兵,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准备开会的有关事宜,“师座,我……”
“先去楼上我的房间把桌上的那个文件夹拿下来。”
“是。”郭永强窘红脸,赶紧上楼去了。
尔后,刘亚思、吴志辉和叶馨三个分队长陆续来到黄克爽的临时住地开会,会议随即展开,黄克爽先谈了下前几次的战斗教训,再把战斗任务向三个分队长做了布置,会上再重申了一次先炮击后步兵的打法,最后要求叶馨这个管后勤的分队长抓紧补给。
“叶队长,我们能不能打赢胜仗,就得看你的了,战士们要打仗,这饭可得吃饱啊,即使战死了,也不能当个饿死鬼,你说对吧?”原来,黄克爽的正题在这里,他召开这次所谓的军事会议,其目的是借坡下驴要求叶馨为特别行动队的补给想办法。
“这是我的职责,保证每个人都吃饱饭,请师座和大队长放一万个心。”叶馨没好气地一连喊了黄克爽两个职务的称谓,“若没有其他事,我命炊事班做午饭去了。”
“我再补充一点,你身为后勤分队长,除了管好士官们吃饱饭,还得为士官们的装备上多尽点心,我受你的启发,借用你那一招铁丝战术,我看只能拦得住日本人一时,不是长久之计,真打仗还得靠枪炮,你得尽快再补给上来,下午你去下淞沪警备司令部,找张司令拨几门大炮过来。”
“是不是还要调几辆坦克呀?要不整几架飞机?那玩意好。”
“飞机就不必了,我们是陆军,打的是硬仗。”
“也是,那玩意容易摔。”
“对,也没人会开。”
“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叶馨怕黄克爽翻脸下不来台,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期间刘亚思和吴志辉相识而笑,乐得看他们俩斗嘴扯皮。
叶馨还真有那么两把刷子,软磨硬泡硬是到张治中那里搞来几大卡车的武器装备,既有步枪、轻机枪和重机枪,还有小炮、步兵炮和山炮加起来有十几门,子弹10万发。
张治中给叶馨批示这些武器时叮嘱说,“姑奶奶,这可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叫你家那男人省着点用,再这么打下去,我的司令部也被他整没了。”
“谢谢司令,有困难我还来找你。”叶馨同张治中幽一默,“司令,再见。”
“去吧,真服了你了。”张治中目笑着送她离去。
叶馨刚走,其副官多句嘴向张治中说,“司令,你真大方呀,出手这么阔绰。”
“你不懂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时下能打硬仗的队伍凤毛麟角,这特别行动队可算是我们国军中的特例呀。”
“嗯,也是,听说那黄克爽还真是打鬼子不要命,身先士卒、不畏生死。”
张治中微微点头,但表情凝重,“希望他能坚持下去,一鼓作气与日寇斗争到底,我们的支持是他最大的鼓励,记住,我们要当好他的后盾啊。”
“是,属下记住了。”
黄克爽看叶馨又搞来这么多装备,在心里感激张治中的同时,难得地表扬了叶馨。
“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再接再厉,我坚信只要你叶队长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我代全体将士先谢谢你了。”
“哼,你少来,我也不是万能的,仗再这么打下去,委座的底子也会被你掏空了。”
“嘿嘿,不会的,那老东西有的是好东西,我们这算什么啊?”
“真是要省着点用,你那先炮后步的打法能不能改一改?我看最好分三步走,先从步兵调出一批人来组成小分队到前线侦查,待日军攻上来时,然后再用炮轰。”
“……”黄克爽稍经思绪,认可叶馨的提议,“哦,不错,有进步,会用脑子了,我看你快到了当我参谋的水平了。”
“是吗?”叶馨脸上布满了优势的笑容,像大功臣那样同黄克爽玩笑,“师座,我真能当你参谋吗?不嫌弃我了?”
“看看吧。”黄克爽懒得再搭理她,想起往事,顿时落寞地拉下脸来。
叶馨很是没趣,再也不敢在黄克爽面前“嘚瑟”,兴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