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白膏油

    第54章 白膏油</br>宣阳坊。</br>薛白与杨钊并辔而行，进了坊门。</br>“吉温别宅的罪证递上去，右相命御史台全力弹劾，圣人大怒，废储就在眼前了。”</br>“难怪杨中丞能夜间行走，昨夜还到杜宅纳妾。”</br>杨钊骂道：“当此时节，不尽忠办事、恪于职守，却只顾自己的私事。”</br>这种时候，他又不要求杨慎矜依他的千金之言做事了。</br>杜有邻一脸晦气地跟在后面，已知道杨钊就是那个昧了财物、反让杜家担污名的畜生。</br>他却两边都得罪不起，不能挑破此事，唯有等杨慎矜先忍不住去找杨钊麻烦。</br>“咦。”</br>杨钊忽然惊疑了一声。</br>薛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道路右侧有一老僧骑马而行，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厢的帘子被掀开，里面有位极为貌美的妇人正探头往外看，泪流满面，楚楚可怜。</br>“明珠？真是明珠！”</br>那夜抄家，杨钊拿了财宝不打紧，证人却要扣押待审、他不能带走。次日，明珠便被还给杨慎矜了。</br>今日再见，他忙踢马追上前，道：“可恨杨慎矜不肯将你送我，但你放心，这碍不了我与你相好……伱要去哪？为何跟着这和尚？”</br>“呜。”</br>明珠拿着手帕掩面，哭泣不已，却不作答。</br>杨钊看着她美貌的容颜，娇美的身躯，血气上脑，根本移不开眼，驱马跟在一旁。</br>“哪来的无赖？”前方那老僧发现异常，回过头来喝道：“你跟着我的侍妾，意欲为何？”</br>“你的侍妾？狗屁！”杨钊抬鞭一指，叱道：“老妖僧！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公然劫持美妇，你还有王法吗？！”</br>“泼皮！你可知我是何人？”</br>“没脸没皮的阉头货、惯啖狗屎的老妖僧。拿下！”</br>杨钊身后两个汉子便要扑那老僧。</br>“不可。”</br>明珠大哭道：“杨参军不可动粗啊。郎君他……呜呜……郎君他已将奴家……送给史公了！呜呜呜……”</br>话到最后，她悲从中来，几乎哭死过去。</br>“什么？杨慎矜这不开眼的老狗！”</br>杨钊虽非动了真情，却还沉迷明珠的美貌。</br>他堂堂国舅开口讨要，杨慎矜不肯给，转眼却把他的女人送给一个僧不僧俗不俗的老妖人？</br>愈想，他愈是勃然大怒。</br>“杨慎矜定是故意羞辱我，欺人太甚，气煞我也！”</br>“……”</br>杜有邻见此情形，不由一阵兴奋，在心里跟着大骂杨慎矜，暗道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没将女儿嫁给杨慎矜这种无情之人。</br>杜五郎则是攥紧拳头，不停默念：“让这二杨狗咬狗才好！狗咬狗！”</br>薛白面无表情，却知这侍妾明珠今日沦落到此地步，有自己引人抄杨家别宅的一份责任在。</br>他遂暗下决心，若有朝一日掌天下权，誓要设法废除了这贱籍奴隶之制，同时还可以借此削弱世家。</br>忽然有喝骂声打断了争吵。</br>“要吵滚一边去，拦着路了！”</br>却是西街有好几辆奢华的钿车经过，大批护卫在前开道。</br>薛白转头看去，正见一名美妇掀开车帘向他看来，不施粉黛而美艳倾城，正是虢国夫人杨玉瑶。</br>~~</br>“小郎子，你近前来。”</br>杨玉瑶素手一招，薛白便上前，在马上叉手行礼，动作不似平时周全，显得风姿潇洒。</br>他今早特意沐浴过，且换上了杜五郎备用于年节的新衣。</br>杨玉瑶见的美少年多了，仅是目光微微一亮，笑嗔道：“你既送我了好诗，如何许多天不来看我？”</br>“前几日在为右相办事，今日才得闲，便想献几道佳肴给虢国夫人，以回报虢国夫人赠我透花糍。”</br>薛白回复了很长一句，连着递了两三个话题让杨玉瑶接，以免冷场，但他的态度却有些矜持，没有半点献媚之意。</br>“哼。”</br>杨玉瑶轻哼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嗔道：“一则，休与我见外，唤我‘阿姐’或‘瑶娘’即可。二则，莫非不送你透花糍，你便不来看我了？”</br>“自是不来的。”薛白应道。</br>“嗯？”杨玉瑶有些不高兴。</br>薛白一本正经道：“见多了美色，影响我读书上进、为右相出力。”</br>杨玉瑶转怒为喜，抿唇一笑，凑近了看着薛白。</br>“我真就那般美吗？”</br>“嗯。”薛白稍稍避开了她的目光。</br>杨玉瑶一生不知听过多少次赞美，此时却觉得这声“嗯”很真诚，不是阿谀奉承。</br>“有多美？”</br>她仗着自己美貌，故意将那张没有瑕疵的脸凑得更近些，让薛白能仔仔细细地瞧瞧她，也吓吓这个羞涩的少年。</br>没想到，薛白这次不避，迎着她大胆的眼神，与她对视。</br>杨玉瑶未曾想过他是这般性格，一会儿之后，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觉得这事颇为新奇有趣，偏要让薛白先眼神闪躲，不然便是她输了。</br>两人的眼神仿佛黏在了一起。</br>一边是美目顾盼，流转生辉；一边是眼神坦荡，能让人读出故事来。</br>可惜，还未分出胜负，有不识趣之人上前，打断了他们。</br>“虢国夫人安康。”</br>杨玉瑶不悦，转头看向杨钊。</br>不知为何，她今日却觉杨钊格外的油头粉面，透着股粗鄙的俗气。</br>“堂兄为何当街与人争吵啊？”她开口问道，语气慵懒。</br>杨钊道：“还请虢国夫人为我作主，我有一位红颜知己，先是被御史中丞杨慎矜强买，这也就罢了，可杨慎矜竟是……竟是将她送给了一个老妖僧！”</br>杨玉瑶听了，目光落向那边的马车。</br>明珠若有所感，抹着泪抬眼回看，显得格外柔弱娇美。</br>两个美妇各自坐在马车上，隔街互视。一个权势滔天，一个漂若残萍。</br>好一会杨玉瑶才舍得移开目光，扫了眼那老僧，柳眉一皱，目露厌恶。此时再看薛白，才能感受到这少年郎的好风采。</br>她招人吩咐道：“去，邀那恶僧与他的美侍到我府上一叙，有酒水款待。”</br>~~</br>车马转入虢国夫人府，添酒回灯，准备开宴。</br>杨玉瑶让人接了杨钊递上来的礼单，自往上首的软榻上坐下，招手道：“薛白，你过来与我同坐。”</br>仿佛薛白也是杨钊所送礼物中的一件。</br>薛白道：“我先去为瑶娘安排几道菜肴如何？”</br>“怎样佳肴我没吃过？”杨玉瑶不由轻笑，“岂差你那一口？”</br>杜有邻一脸沉郁地跟着人群，闻言忽然正色道：“那确是非同凡响之佳肴，老夫正是为此而来！”</br>众人都愣了愣，暗骂好好的筵席，从何处跑来一个臭脸老夫子，话都不懂说。</br>杨玉瑶倒不生气，看向薛白，问道：“有这般美味？”</br>“否则岂敢来献礼？”</br>杨玉瑶虽还有些不以为然，却还是吩咐人带薛白几个去厨房。</br>杜有邻不情愿去厨房，更不愿待在堂上与一众幸臣、外戚、奸党狎玩，干脆跟上。</br>“啊，阿爷怎来了？”杜五郎回头一看，怕老父亲在影响了自己的发挥，忙道：“君子远庖丁，孩儿是因为……”</br>“闭嘴，你懂什么。”</br>杜有邻扳着脸，却心知他该做的事已做完了，且做得很好。</br>只一句话，助薛白为虢国夫人送上佳肴，他既巴结了虢国夫人、又不是为了巴结。想来，往后旁人说及此事，便像李太白让高力士脱靴之事般，称杜赞善直率敢言，有名士之风。</br>一举三得，这是他平生权术运用最高明的一次，反复回味，恨不能赞自己一句“神来之笔”。</br>~~</br>虢国夫人府的厨房，比杜宅的正房还要大两倍。</br>在此掌厨的是在长安很有名气的厨吏邓连，透花糍正是由他所创。</br>薛白知道，一个名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带着锅碗瓢盆到他的地盘上撒野，因此格外注意安抚邓连。</br>“上次虢国夫人赐我透花糍，我一尝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吴兴的小米糯而不腻，白马的赤豆绵而不沙，食之齿醉，满口留香。邓长吏之技艺，足以留名于史。”</br>“薛郎君谬赞了，小人万万担不起。”</br>邓连已年迈，须发皆白，却很健朗，披着华丽的厚袄，不像厨子，倒像府中的长辈。</br>他对薛白</br>